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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甜美
    太后故意板着脸与儿子说道“晋儿是你亲外甥, 宝儿也是你侄女, 你还跟他们争宠吃醋, 羞不羞”

    她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皇帝也跟着大笑, 旁边的宫女内监无不随着发出笑声。一时之间,福寿宫里充满了欢乐。

    陆晋勾了勾唇,将视线转向了明月郡主。她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得直直的。

    几人说笑一阵,太后又提起了陆晋的生辰“转眼都这么大了, 你娘若是还在,该有多好。可惜她看不到你现在的模样。”

    陆晋胸口一窒,默然不语。他对自己的母亲毫无印象,但是每每听人提起,还是不由地胸口酸涩。

    太后上了年岁, 坐得久了,精神就有些不济。陆晋不好久留, 略坐一会儿,就提出了告辞。临走之际,太后叮嘱他得了空常来走动。陆晋自然应下。

    他与皇帝离开福寿宫时, 明月郡主亲自相送。

    皇帝甚是客气“太后的事情, 还需郡主多多费心。”

    明月郡主神色平静“皇上请放心。”

    皇帝一脸赞许“明月郡主做事, 朕当然是放心的。”他回头瞥了陆晋一眼, 轻咳一声, 温声道“起风了, 郡主早些回去,莫站在风口。”

    “是,多谢皇上关怀。”明月郡主福了一礼,转身离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皇帝轻轻叹一口气,又说一声“可惜。”

    至于这次是可惜什么,他不说,陆晋当然也不会问。

    离开皇宫后,陆晋直接去了长宁侯府的练功房。

    韩嘉宜跟着陆显来找他时,看到的就是大哥陆晋正在练武的场景。只见他一身深蓝色的练武服,手持短棍,纵横腾挪,一招一式,灵活无比。

    之前在进京途中,韩嘉宜曾见过同行的郑三哥习武,但是见到练功房,还是头一遭。她悄悄打量,见着练功房大而宽阔,采光极好,墙壁上挂着各种兵器,刀枪棍棒,应有尽有。

    陆晋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看着他二人“你们两个有事”他皱眉,将短棍挂于墙上,直视二弟“陆显今日不用去书院”

    “不用,不用。”陆显连忙回答,“今日书院休息。”他看见大哥额头的汗珠,伸手去怀里取帕子,却摸了个空。他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韩嘉宜。

    韩嘉宜会意,自袖袋里取出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

    陆显直接从她手里拿过来,快速递给大哥“哥,给,擦擦汗。”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陆晋黑眸沉了沉,视线自二人脸上掠过,他微微勾一勾唇角,没有去接,而是绕过他们,走到木制的面盆架前,取下巾子,浸了水后擦了把脸。随后重新清洗巾子,大力拧干。

    韩嘉宜瞧了二哥一眼,默默地拿回了自己的帕子。

    陆显轻咳一声,说道“哥,后日不是你的生辰么我和嘉宜妹妹,还有表妹,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玩意儿,你可别嫌弃。”

    其实陆晋的生辰是在十月初四,只是成安公主生他时难产而亡,所以很少特意提及生辰。而且陆显常在书院,未必能在兄长生辰当日回家,所以就决定提前将贺礼送出去。陆显自觉挺讲义气,就叫继妹嘉宜和表妹静云一起。

    不过陈静云天生胆小,又一向畏惧陆晋。在她看来,与大表哥打交道的机会越少越好,是以她只说自己要照顾身体不适的梅姨妈,托嘉宜转赠。

    因此,听说大哥陆晋回府,陆显就和嘉宜一块儿过来了。

    “嗯”陆晋长眉一挑,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人手上的木匣子。他神色淡淡“你上回不是给了两本书么”

    “那不作数。”陆显说着打开木匣,一块黑色的绸缎上,静静地躺了一颗小儿拳头大小的珠子,光芒柔和,他颇有些兴奋,“哥,你瞧,这是不是夜明珠这儿光太亮了,看不出什么。到夜里,光华满室。你把它缀在刀上,既威风又好看。”

    这可是他从郭大那里得来的。

    陆晋眼皮抬了抬“嗯,不错,夜里去捉人的时候,火把都省了。人还没到,贼倒先跑了。”

    韩嘉宜闻言,忍不住轻笑。她悄悄掩了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哥”陆显语塞。

    “拿回去吧,上回那两本书就挺好的。”陆晋轻声道,“你还在书院读书,能有几个钱你有这个心就够了。”

    “我”陆显不敢说出自己名下的产业,“哥,这不花钱。”

    韩嘉宜咳嗽了一声,收敛了笑意,也跟着打开手上的木匣。紫红色的刀穗子摆成的“寿”字。

    陆晋挑了挑眉“这是什么你做的”

    “不不不,这是静云做的。”韩嘉宜不敢揽功,学着二哥的说辞,“是刀穗。大哥把它坠在刀鞘上,保准既威风又好看。”

    她说着将刀穗子拿出来,轻轻一抖,一尺长的紫红色丝绦微微晃动。她偏了头,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居然还有些期待。

    陆晋轻嗤一声,眼中却漾起了浅浅的笑意“你们都当那刀是什么”今天从皇宫出来,他心里不大畅快,习了会儿武,郁气稍减。二弟与继妹又在这儿说了几句话,他的心情竟好转了许多。

    韩嘉宜自认识他以来,很少见他笑,仅有的几次也是轻哂,似笑非笑。此时见他眸染笑意,灿若星子,她不觉微微一怔,下意识回答“就当刀啊”她小声道“我的跟他们的不一样。”

    她把紫红色刀穗连同木匣子往二哥怀里一塞,自己自袖袋里取出一尊精致的玉貔貅并一个平安符。她清了清嗓子“我娘说玉养人,这玉貔貅给大哥戴着。还有这平安符是我从寺庙里请的,能保佑大哥逢凶化吉。”

    “平安符留下,其他的都拿回去吧。”陆晋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平安符时,他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终于不是和刀有关了。

    韩嘉宜小声道“大哥就算不喜欢,也别拒绝啊,二哥心里怪难受的。”

    陆晋抬眸扫了她一眼,她似乎胆子比以前大了一些他又看向眼巴巴看着他的二弟,轻“嗯”了一声“那就放下吧。”

    他话音刚落,那两人脸上立时就浮现出了笑容,分明是因为他的接受而欢喜。就这么开心他轻唇角轻扬,心里忽然浮上一个念头二弟和嘉宜,何时这般熟稔

    “哥,那你忙,我们先回去啦。”陆显轻轻扯了扯嘉宜。

    韩嘉宜其实有心想问一问,大哥上次说宋师案不少细节与事实不符,那么事实应该是什么样的但这会儿明显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她只好“哦”了一声,带着不舍的情绪随二哥离去。

    他们转身欲走,却听大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后天你们有没有空”

    “什么”韩嘉宜与陆显一起回头。

    两人动作神情出奇地一致。

    陆晋怔了一瞬,慢悠悠道“我在梨花巷有个宅子,花开的不错。你们后天若是有空,可以一块儿去看看。”

    “好啊。”陆显忙不迭答应下来,兴奋极了。他当然知道大哥在外面有宅子,不过他还从没去过。

    然而韩嘉宜听后,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梨花巷,她去过。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叫高亮的锦衣卫问她“你知道锦衣卫的十八种刑罚吗”

    陆晋唇角上扬,牵起意味不明的笑。他轻轻摇一摇头,状似漫不经心地道“萝卜是个好东西啊。”

    沈氏有些意外,笑道“萝卜算什么好东西家常菜而已,也就是图个新鲜。”

    韩嘉宜只觉得自己脸颊更烫了,心里暗暗祈求别再提萝卜了,再提她恐怕就要挖个坑,把她自己当萝卜给埋了。

    然而她也只是这么想想,她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从陆晋的角度,他能看到他这个新妹妹耳根都是红的,耳垂上戴着的碧玉丁香耳坠微微晃动,在灯光下发着碧莹莹的光。他眸光一闪,移开了视线。

    沈氏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含笑招呼女儿“嘉宜也吃,看合不合你口味。”

    这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合。”韩嘉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却听自己右边的陆晋轻笑一声。她瞬间气血上涌,尴尬得无所适从。

    沈氏不知其中缘故,只笑道“你还没尝呢,又哄我。”

    长宁侯也笑了“吃饭吃饭。”见他动筷,其余人才拿起了筷子。

    韩嘉宜右边坐了一个人,她不用转头,眼角的余光就能看见他的侧脸。她这一顿饭吃的小心翼翼,也没有心情去仔细辨别娘亲特意给她准备的菜肴是否可口,只低头吃自己面前的菜。

    好不容易大家都搁下筷子,韩嘉宜暗舒一口气。

    长宁侯犹豫了一瞬,才问道“晋儿,下个月老夫人过寿,你能把那一天给腾出来么”

    正在出神的韩嘉宜闻言抬眸看向长宁侯,心中一动要儿子给他祖母祝寿,本是很平常的要求,怎么侯爷看着十分小心的模样是怕陆晋不答应么锦衣卫指挥使这么忙啊。

    她不由地瞧了陆晋一眼。

    陆晋黑眸沉了沉,神情淡淡的“当然能啊。”他静默一会儿,勾了勾唇,笑得云淡风轻“父亲还有别的吩咐么”

    “没有。”长宁侯视线在正襟危坐的继女身上掠过,知道陆晋在这里,她也不自在,他轻咳一声,“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缓缓点一点头,陆晋从善如流,起身告退。

    右边少了一个人,韩嘉宜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似乎在一瞬间被人移去,骤然明朗了许多。

    陆晋离开后,并未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练功房。

    他小时候住在宫中,这几年又经常歇在梨花巷,他真正待在长宁侯府的时候并不多。所以他并不意外家人对自己的生疏客气,甚至习以为常。

    不过他在侯府的卧房、书房、练功房,有下人专门打扫。他每次来都干干净净,就像是他这个主人,一直都在。

    儿子走后,气氛莫名轻松了。

    长宁侯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嘉宜不用怕你大哥,他虽然看着凶,但是对自家人很好。你只管拿他当亲哥。将来你出阁,说不定还要靠你大哥和你二哥跟你撑腰呢。”

    韩嘉宜扯一扯嘴角。出阁让大哥二哥给她撑腰

    沈氏斜了丈夫一眼,嗔道“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我难道说错了”长宁侯反驳,“晋儿没给显儿出过气”

    “你怎么就笃定了嘉宜将来肯定会被欺负”

    他们夫妻俩说话,韩嘉宜不便久留,胡乱寻了一个借口,告辞离去。

    韩嘉宜这一夜睡的不大安稳,她迷迷糊糊中又做那个噩梦了。疾驰的马车、向她飞来的羽箭她猛然从梦中惊醒,看一看沙漏,还不到三更天。

    她轻抚胸口,心里后怕而庆幸,还好是梦。她重重叹了口气,心想,或许她跟陆晋命里犯冲,不然也不会白天见了他,晚上就做噩梦了。

    她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次日清晨很早就醒了过来,精神难免有些不济。去正房见母亲时,得知大哥陆晋已经出去了。她面上不显,心情却一下子好转。

    避过人,沈氏悄声对女儿说“你就算怕你大哥,也别教人看出来啊。”

    “啊”韩嘉宜下意识抬眸看向母亲,“很明显么”她心说,是怕,不过更多的是心虚和尴尬。

    “你说呢”沈氏道,“你陆伯伯都看出来了。其实他昨天说的话糙理不糙。你爹不在了,你的亲事由娘做主。你将来出嫁,你陆家的大哥二哥都是你娘家人,是要在你身后给你撑腰的。”

    韩嘉宜心里一咯噔,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娘说什么呢我要一直陪着娘,不成亲。”

    沈氏笑了“真是孩子话,哪有不成亲的”她没有错过女儿的异样,心中微微一酸,笑意微敛,轻轻叹一口气“嘉宜,不要因为爹娘的缘故,对成亲这件事心存惧意。以后有娘照看着你,娘会帮你选个好人家。而且不止要他靠谱,要他爹娘也靠谱,娘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韩嘉宜眉目低垂,轻轻“嗯”了一声。

    “下个月老夫人过寿,寿礼你不用操心,娘替你准备好了。”沈氏换了话题,“只是你还需要再添一身行头。衣裳已经让裁缝做了,得再做些首饰。嗯,也不能只给你添,还有静云的”

    “娘,寿礼我自个儿准备好了,我也不用添行头吧”韩嘉宜连忙说道。她在刚得知老夫人下月过寿时,就琢磨寿礼的事情了。

    “你能准备什么寿礼”沈氏摆了摆手,很快做出决定,“我明天带你和静云一起出去看看,再新做一些首饰。”

    韩嘉宜只得点头“好,那就有劳娘费心了。”

    沈氏悄悄给女儿塞了一些银钱,在女儿诧异的目光中,小声说道“在京中,花钱的地方多,该给下人打赏就打赏,钱不够跟娘说。你是我的亲女儿,知道么”

    “不用,娘,我有钱呢。不少,够花。”韩嘉宜连连摆手。

    “你爹给你留的”

    韩嘉宜犹豫了一瞬“是吧。”爹爹留下来的钱,多数到了二叔手里。不过爹爹留给她赚钱的本事,这是谁也夺不走的。

    话说回来,她从睢阳到京城一路奔波,如今人在长宁侯府,也算是稳定下来了。或许她可以重新捡起旧业虽然大家对她都不错,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她不能让娘贴补她。自己有钱的话,底气会更足,也能孝敬娘。

    陈静云低声道“是啦,就是明月郡主。等会儿你就要见到了,郡主气度高华,和寻常闺秀可不一样。”

    韩嘉宜“嗯”了一声,更加好奇。

    说话间,一个身形高挑的紫衣女子在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陈静云轻轻扯了扯韩嘉宜,小声提醒“这就是郡主。”

    韩嘉宜随着众人向郡主行礼。那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五官甚美,皮肤极白,几乎不见血色。她虽然置身于热闹的明晖堂,却无端给人一种清冷之感。

    她向老夫人问好,并命侍从献上了准备好的寿礼“这是昔日六祖慧能手书的金刚经。”

    老夫人好佛,闻言满面笑容,连声说好。

    陈静云小声在韩嘉宜耳畔问“你见到大表哥没有”

    “好一会儿没见到他人了,兴许是在前院招待客人。”韩嘉宜想了想。

    陈静云叹一口气,遗憾极了。

    她们正说着话,明月郡主忽然朝她们看了过来。

    韩嘉宜心口一紧,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

    明月郡主只轻轻点了点头,又收回了视线。

    今日长宁侯府老夫人过寿,宾客极多。不过午时前后,渐渐没有新来访的女客了。

    沈氏也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前院忽然一阵喧闹,长宁侯父子大步走了进来。

    明晖堂里的众人俱是一怔,沈氏上前,惊问“怎么”

    “皇上来了”

    沈氏这才注意到。见那男子看着三十上下,一身藏青色长衫,黑发高束成髻,金冠压顶,器宇轩昂。

    “皇上”

    明晖堂众人纷纷行礼。皇上竟然来给长宁侯府的老夫人祝寿这老夫人的面子可真不小。

    连老夫人自己都惊讶非常,匆忙行礼,连称惶恐。

    皇帝哈哈一笑“老寿星不必多礼。”他视线逡巡,眸光轻闪,忽道“季安”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面白无须、相貌阴柔的青年站了出来“这是皇上给老夫人的贺礼,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赫然是一串佛珠。

    老夫人匆忙道谢不迭。什么贺礼并不重要,皇帝亲自道贺,堪称荣幸之至。

    明晖堂中多女眷,皇帝并未久留。然而他走后许久,众人都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

    陈静云俏脸晕红,小声道“嘉宜,我刚才不是做梦吧我第一回见皇上”

    “不是做梦。”韩嘉宜看着稍微淡然一些,“我也是第一回见。”

    “那个季安是谁是宫里的太监吗”陈静云继续问道。

    韩嘉宜回想了一下季安的形貌,忖度着道“我也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侍卫吧”

    陈静云皱眉想了想,觉得不对,却没反驳。

    韩嘉宜心想,可能她对长宁侯府的了解还不够,她最初只以为大哥陆晋是皇亲。原来整个陆家都很得皇帝重视么

    沈氏也很惊讶。她为老夫人张罗寿宴多次,也曾参加过其他诰命夫人的寿宴。但是皇帝亲自出席道贺,她之前也从未见过。她暗暗叹一口气,也不知此事究竟是好是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