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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灾
    傅候菁时不时看着坐在对面头一点一点困的不行的小孩子, 有些无奈。

    他怕不是信了她的邪。

    出了城门他就反应过来, 这典林分明是被扫地出门, 借他去找袁先生。

    笑着摇摇头, 傅候菁掀开车帘示意仆从车赶得慢些稳些。

    昨晚回了家, 庄上的人又来了, 这次情况更严重, 经验丰富的老农也无能为力。他第一念头就是想到袁先生,刚过了宵禁他便出门前来拜访。没想到捡了个小孩儿。

    袁先生的农庄他知道,有几次上课被带来过。

    然而和他前一次来时的风景全然不同, 这一眼望去被烧的一片黑的土地,让他记在脑海中丰茂延绵的庄稼画面瞬间被冲击的稀碎。

    路上的农民们无一不疲惫沉重。

    傅候菁自问不是多忧国忧民心怀天下的人,可也见不得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变成这个样子。

    “少爷到了。”

    傅候菁看了一眼典林, 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十分可怜, 这么难受的姿势也睡得下去。

    “你就在这里等着典学子醒。”傅候菁吩咐仆从后向农庄走去。

    “快使用了不同肥料的病株分开新的一批药水做好了,赶紧送到银杏村去”束谷忙的脚不沾地。

    此刻袁先生正对着病株和害虫实验。驱虫的药水测出来, 蒜汁最有效, 而杀虫最有效的则是她在北方偶然发现的一种白色菊花, 只不过数量稀少。

    至于这次的病害, 不仅是枝叶枯黄坏死, 就算是活下来的也是株植畸形。这种病害到了现在已经是不可治愈的了。只能尽力防治还未得病的庄稼。

    袁先生立刻书信一封,再次命人送去官府。

    “先生, 有客来访。”

    “谁”

    门外传来声音“学生傅候菁拜见先生。”

    袁先生没想到是他,刚要拒绝, 又咽了回去“进来。”

    傅候菁一进屋, 这屋子里各种肥料病株和虫子的气味扑面而来。

    袁先生正坐在书桌后面,累的嘴唇有些苍白。

    “你怎么来了”

    “学生听闻东临附近的农田都受了虫灾,特来请教先生可有办法。”

    袁教授咳了两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到“你们傅家田地可多”

    “学生家中土地千亩。”

    “其他世家贵族和富商家中田地几何都如傅家吗”

    “回先生,这东临百里范围内。有三成田地于富商手中,世家贵族学生不知。”

    袁先生用手指翘着桌子,这个时候,最能听她的话及时止损的不是平民百姓,而是这群人。

    “候菁,你可否替我向东临各个富商传些话”

    “先生但说无妨。”

    “这次并非只是虫灾,更是病灾。灭虫只是预防,挽救还未得病的庄稼。

    这除虫灭虫的药剂配方,我已写在纸上。

    但是这次庄稼得的病,依我看来,已经无力回天。

    希望你们能够及时止损,保住还未得病的庄稼,已经受灾的不要舍不得,立刻销毁种植其他不得此病的作物。

    不然,今年粮食颗粒无收,天灾必成人灾。”

    傅候菁沉默,缓缓开口”先生本意是好,但是未必能如先生所想。”

    袁先生看着傅候菁,皱眉问道“你言下何意”

    “先生,农之一学,您是大家。但是论商道人心,学生自认为还略懂一二。

    各家商号一旦得知此次病灾不可挽回,他们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救灾,不是止损。而是涨价。”

    “各个粮商的粮仓里往年的陈谷,再加上官府粮仓的陈谷。按照东临府人口,是能过下去的。何况做生意,是哪里价高往哪里买,其他的地方的粮食会源源不断的运进东临。

    这时,虽然粮价会涨,但也可以控制。”

    傅候菁神色严肃“然而这需要时间,让官府能够反应过来,合理调度。

    如果学生立刻告诉东临的粮商,那他们便会占据主动,在灾年,一旦粮价涨上去,这下来就难了。也许还会越炒越高。”

    袁先生确实对经济不甚了解,听傅候菁一番话后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可是这么拖下去,病灾范围越来越大,死的越来越多。庄稼反而最不能浪费时间。”

    “咚”

    什么声典林揉了揉脑门。

    嘶有点儿疼。

    一睁眼,自己正脸贴在车底板上,想来是睡着了一头栽下来。

    典林看了一眼周围,记忆归位。是了,她跟着傅候菁来找袁先生。

    “这是到了怎么不见傅同学”典林正自语,外面传来声音。

    “可是典学子醒了小的奉我家少爷的吩咐守在这里等学子睡醒。”

    典林掀开车帘,赶车的仆从正恭敬的垂头站在一旁。

    下了马车,典林转了一圈,入眼之处触目惊心。

    正对面挂着“袁教授实验园区”的牌子。

    佃农们进进出出,将一个一个的木桶装车。

    “这个是银杏村的最后一批,你们送完赶快回来,接下来要送的地方比较远,抓紧时间。”

    一声声急迫的“驾”声伴随着鞭子声,趋势着驴蹄马蹄急促的奔向远方。

    “这位大叔,请问袁先生现在何处”

    “你找袁先生何事”

    “为受灾一事前来。”

    大汉见她举手投足彬彬有礼“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一座院子。”

    典林道过谢,便贴在道边走,以免挡到路碍别人的事。这正好错过了在对面指挥的束谷。

    一路走到院子里,偶尔进出的几个人看她一眼也没在意是谁。

    “先生,知府大人回信。”一佃农恭敬的在一门前通报。

    “进”

    佃农进去又出来后,典林来到门前。

    刚要问安,里面传出了袁先生勃然大怒的吼声“简直岂有此理”

    “先生莫气”傅候菁问“知府大人写了什么”

    袁先生喘着粗气将信纸扔给傅候菁“你自己看”

    傅候菁目光移动,这信上说他是东临府的一把手,可是东临郡他管不了啊布政使正好回京述职,是继续干还是换人还没消息,让袁先生找布政大人,就是省长,统一指导一省工作他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不能越权。

    至于东临郡的工作,东临郡周围的情况如她所说已经无法挽回,改种其他的农民哪里来的种子

    那还不如安静的等他上报朝廷等待救灾。

    傅候菁笑了笑,意料之中。

    知府救了灾,朝廷救什么,朝廷不救,他贪什么进了粮仓的粮食他不敢动,一旦东临真出了事,他拿不出粮,那他就等死吧。可没进的他敢动,外来的他敢动。只要保证能够控制住局面,就是救灾有功。

    袁教授一瞬间像老了十岁,明明只要万众齐心,就能挽回一部分,不至于糟糕到成人灾的地步。可有权有势有钱的,都想把它变成人灾。

    “先生,学生略有薄见,请先生允许学生诉说一二。”

    “你说。”

    傅候菁立在袁先生面前,娓娓道来“首先,学生会将除虫办法通知到各个富商和东临周围的全部县和村,将除虫作为第一要务。

    其次,决不能说此病灾无药可救,甚至不能说是病灾。必须说是虫灾,除了虫就可以挽救庄稼。这样粮商们才不会着急涨价,而是先去救灾。

    其三,对已经受灾的农户说明虽然能治,但是你们的庄稼不是死了就是果实畸形,能治也晚了,不如改种一些本来就不会得此病且长熟快的作物度过今年。”

    袁先生笑了笑“你说的不错,但很不现实。知府有一点说对,农民已经颗粒无收,哪里来的钱再买种子改种其他作物,今年的的税怎么交粮商们看到庄稼的情况,即便骗他们说能治又如何能治但是来不及治,跟治不了没有区别。到时候不还是涨价”

    傅候菁笑起来“先生,种子我傅家愿意借给东临附近的农户,秋收后再还无需利息。这东临府是来不及了,但是东临郡还来得及,东临郡的粮仓是临州府,临州府的粮仓是曲川县。距离东临府足足五百里远。我傅家可派出所有分号,在还没受灾的地方免费发放除虫药剂,保证东临郡仍然有粮可收。在秋收前,我傅家粮铺绝不涨价,以压制其他商号。秋收后,粮食运进东临府最快不过十天,到时候他们便是涨无可涨。”

    “至于东临府百姓的税收,学生相信先生定有解决之法。”

    那个新来的知府大概是不清楚袁先生是什么人,才敢这么傻逼的不给面子。

    袁先生此刻冷冷的看着傅候菁“现在你是以傅家的身份与我说话,而不是郡学学子的身份对吗”

    傅候菁鞠躬“先生一日为学生师,某此生都是先生的学生。”

    “别跟我扯没用的想要什么你说”袁先生此刻眼中没有温情,只剩下了不耐烦。

    傅候菁没有错过袁先生的变化,不过他不在意“先生,弟子想要先生今后十年培育出的所有良种。当然,价格先生开口,傅家绝不还价。”

    良种不是用来种地赚钱的,而是用来培育种子赚钱的。不是说你今年买的良种,种出来得到的种子明年还是良种。每年都要买新种子。

    良种官府要买,农户要买,商人要买,世家贵族也要买,这是一笔无法估计的天大的生意。

    袁先生刮了刮眉毛“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先生,若无傅家之能,想将良种推行到整个大周,不知又要花多少年。而傅家,可以将每种良种在两年内种在大周的所有土地上。量多则价廉,学生不是那等祸国奸商。更重要的是,此举利国利民,先生心中畅想的大周盛世基业,指日可待”

    袁先生轻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畅想过什么盛世”

    “先生志向远大,承朱襄氏业,愿天下无饿死之人。这还不叫盛世吗”

    袁先生一动未动,傅候菁也不急,就这么站着等着。

    许久。

    “当你做到你承诺的,我便与傅家签契。”

    傅候菁没有意外,他这个先生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怎么信不过我”袁先生的目光像一把刀在傅候菁身上划过。

    “先生言重了,学生立刻去办。定不让先生失望。”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