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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耧车
    趁着旬假没人, 典林正好将那堆破破烂烂的农具运回郡学, 结果正巧碰到了陆其珅。

    “唉你在做甚”

    “陆师兄, 既然看到了, 不妨搭把手” 典林气喘吁吁的扛着犁。

    陆其珅伸出手纠结了一阵, 但是看着脏兮兮的农具实在是下不了决心, 干脆冷漠的袖手旁观。“师兄我体弱, 就不了。”

    典林

    怎么有脸天天跟她诉苦,就他是老实人的

    典林来回搬了八趟,最后跌坐在耕苑里, 胳膊是抬都抬不起来了。

    “你真的要在郡学种地啊”陆其珅原本以为她是说着玩玩,结果动作这么快,“你拿回来这些破烂儿有什么用”

    “变变废为宝。”典林喘着粗气。

    陆其珅看着她半天不知道说是好, “典林, 师兄我提醒你,你可没时间这么挥霍啊”拍了拍典林的肩膀, 陆其珅急匆匆的离开, 他的努力并不比典林少。

    典林看着陆其珅的背影, 叹了口气。

    “哎呦”艰难的起身, 典林抱着胳膊一瘸一拐的去了藏书楼。她觉得在书中, 一定有解决耕畜这个问题的办法。

    “爹,儿想退学, 上手家里的生意。”

    “退学为什么因为那傅候菁当了傅家的家”

    连琦不吭声,便是默认。

    “琦儿, 你就算现在开始上手家里生意, 你又能做什么不是我这个做爹的打击你。你上次在绸缎庄里是怎么胡闹的当初你闹着去郡学,如今你弟弟正做的好好的,你又要退学回来家里人怎么看下面伙计怎么看”连父语重心长。

    “为父知道你是不服气傅候菁,但是别人会认为连家会兄弟相争咱们连家没搭上顾长明,就差了傅家一招,在东临的各个生意都在被挤压。

    傅候菁那小子下手又狠又阴,咱们连家目前必须稳住。

    琦儿,你若真的想和傅候菁争一争,为何不在科举上下下功夫呢你若能考个举人下来,对咱们连家能有很大的帮助”

    “是,父亲。”

    “连琦连琦”

    “啊”

    “你想什么呢”纨绔们搂着舞姬喝着酒“从开学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

    连琦放下酒杯,起身离开。

    “你干嘛去”

    “我回学里”

    这十来天,那时和父亲的谈话,无时无刻不在连琦的脑中回放。

    科举科举

    光是认认真真上十天课,都要了他的命现在撑着他的全凭一口气

    “这位同学,你的牌子两天才能在藏书楼读书一个时辰,一个月只能借书一本。”郑老头铁面无私“你这个月已经借过了。”

    连琦眉头一皱“这是什么破规定一个月才一本”

    “多了也没用,地班几年一本没借过的都多的是。”郑老头眼睛看着楼梯口,敷衍的对连琦说。

    连琦被噎的无话可说,他几天前才第一次来藏书楼借书。

    “你怎么又借这么多看你一身脏兮兮的,别弄脏了书”郑老头没好气的训斥。

    典林嘿嘿一笑“先生,学生洗过手了。我都是把袖子撸上去才抱的书。不会弄脏的。先生这次借的的多,不然我自己登记吧”

    “老夫不用你”

    郑老头拂开典林的胳膊,典林咬住嘴唇轻哼了一声。

    连琦看了好几眼,确认了一下,还真是那个小屁孩穷鬼。

    “这个人也是地班学子,为什么她能借这么多本”

    郑老头抬眼看他一眼“人家用的是袁教授的牌子。”

    说罢把牌子还给典林“记好了,你走吧”

    典林深呼一口气,艰难的把书抱起来“多谢先生。”

    连琦看着典林出了藏书楼,脸上神色变换,快步跟了上去。

    典林今天在藏书楼里看了五本天工奇术,又借了十本出来,她得抓紧时间。

    天色已黑,今天很多学子不在郡学住,平时人来人往的通往宿舍的路此刻空无一人。

    不,也不是空无一人吧。典林想,有她,还有身后一人。

    连琦见典林加快了脚步冷笑一声,“那个谁小村姑,给本少爷站住”

    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典林想跑的更快点,然而实在没力气。

    干脆放声大喊“救命啊”

    连琦身材高大,几步就追上典林,闻声一个踉跄,把典林拽过来捂住她的嘴“有病吧你瞎喊什么呢”

    这时候这个小村姑倒是老实的很,不挣扎,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看着他。

    也不是不想挣扎,而是典林怕一争执,书坏了脏了就完蛋了,郑老头不会放过她的。

    “你别喊了,本少爷有事找你。你老实点,我就放开你”

    典林眨眨眼,连琦把手放开。

    典林呸了两声,感觉把连琦的手心汗唾干净才开口“连学长这般找某有何要事”

    “把牌子交出来”连琦俯视她。

    “什么牌子”典林一愣。

    “你小声点别装傻袁教授的牌子”连琦往四周看了看。

    “恕某不能从命。告辞。”

    连琦嗤笑一声,拎着典林的领子把她甩到墙上“我是在跟你商量吗我对你太温柔了是吧”

    典林一吃痛,一本书从她胳膊里露了出来,掉在地上。

    典林深吸一口气“是我对你太温柔了。”话刚落,一个断子绝孙腿踢的连琦双眼充血。

    “师兄如果有点脑子应该知道,我能用这个牌子是袁教授亲自打过招呼的吧你说拿去用就能用”

    典林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动气,蹲下用膝盖顶住其他几本书,心疼的将地上那本捡起来,书面上还有连琦的大脚印,不由得更是气愤“你和连蓉可真不愧是亲兄妹,都”

    典林拍着书页上的土,手却突然慢了下来了。

    陆其珅刚刚从藏书楼会宿舍,结果一拐进宿舍前的路,就被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两个黑影吓了一跳。

    一个姿态扭曲的撑着墙,还不停的骂骂咧咧。

    另一个矮矮圆圆像块大石头,近看才发现是个人蹲在那里。

    “典林你又怎么了他”陆其珅指了指还没缓过来的连琦。

    “他没事儿,我有分寸。”典林向陆其珅求救“陆师兄,帮我拿一下书。”

    “我身”

    “师妹我不介意让师兄真的娇弱一下。”典林急得很,没空跟他打哈哈。

    陆其珅看了连琦一眼“我身为师兄,帮助师妹是应该的。”说着将典林怀里的一摞书抱起来。

    典林起身,快走几步到光线好些的地方,垂头认真的看起手里的书。

    “你看什么呢这黑漆漆的,晚上还冷,回屋再看呗”

    陆其珅脑袋凑过来。

    “木牛”

    “师兄你知道这个”

    “偶尔看到过,你要用这个这得三个人一起,你能找到谁帮你提前说好,不要找我。”陆其珅虽然总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是很意外的讨厌脏,美名其曰“我本就除了读书连清理自己的精力都没有,若是还专门往土里地里凑,那我活不活了”

    典林合上书,从陆其珅手里接过其他的“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船到桥头自然直。”

    “你一个小姑娘能不能别那么粗俗”

    “哪里粗俗”

    “什么屎啊尿啊的”

    “五谷轮回,天理自然。”

    “行了,你赶紧进去吧,以后别一个人这么晚才回来,这是你今天出其不意,不然等着吃亏吧”

    典林有了方向,心情大好,嘻嘻一笑“多谢陆师兄关心。”

    回了宿舍,典林铺开一张纸,将书上木牛的型制放大画出来。

    田地两头分别放两个代耕架,以辘轳为架,辘轳两头安装十字交叉的橛木。两架用绳索相连,绳索上一环,可钩犁或者耧车。手扳橛木,辘轳滚动带动绳索,绳索带动中间的犁。

    典林将木牛的每个部分分别标出来,要怎么样才能让三个人的工作一个人完成呢

    翻地的工作最少都要两个人,一个人在前面拉,后面的人把握犁或者耧车的方向和深浅。

    典林不停的对比着各种农具的结构图,她有种预感,答案就在这当中。

    从这天起,典林吃饭睡觉走路,都在脑袋里不停的把各个部件拆开重组。

    原本刚有些起色的诗赋又开始如同乌龟一般,进展缓慢。

    祁博士奇怪典林最近怎么没来他这里拍马屁,从助教那里要来她的作业,直接气的把她叫来打了一顿手板。

    祁博士手板打的十分有技巧,手腕不动,手轻轻一抖动,啪的一声狠狠打在典林手心。

    “先生,为什么您打的那么轻松,学生却那么疼”典林歪着头眼神中满是疑惑。

    祁博士掏了掏耳朵,这小东西说什么第一次有人被他打是这个反应。

    典林继续自言自语“为什么绳索拉着耧车比人直接拉要省力”

    一个念头划过典林脑海,典林抬起头“祁先生,手板可以下次打吗”

    祁博士瞪着眼睛,第一次有学生跟他这么讨价还价。

    “为什么给老夫说出个所以然不然今天老夫打断你的手”

    典林“为了今天手不被打断。”

    祁博士

    典林到天机院的时候,宋博士正在磨合齿轮。

    “宋先生,学生典林有事求见。”

    “怎么又是你什么事儿”暴躁宋博士瞪她一眼。

    典林热脸往宋博士冷屁股上凑“学生最近十分困惑,有什么工具能够省力呢它们有为何会省力”

    宋博士问“你见过石磨吗”

    “见过。”

    “什么样”

    “上面的石盘上嵌着一根木棍,推动木棍来做工。”

    “那你见过豆腐坊里的石磨吗和寻常家里的有什么不同”

    “豆腐坊”典林仔细回忆了一下,“木柄上又接了一根长木棍,另一头的把手用绳子吊起来。”

    “木棍”典林喃喃,继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学生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典林兴奋的跑远。

    宋博士摇了摇头,不自觉的笑起来。

    “先生,学生又回来了。”

    突然又从门外出现的小姑娘吓了宋博士一跳。

    “你又要干什么能不能一次问完”

    “学生想借一套木工的工具。”

    “屋里自己去找”

    “哎”

    典林蹲在耕苑田间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正是上农学的时间,然而既没有同学也没有老师,只有她一人守着这片光秃秃的田地。

    “之所以省力,是因为木柄。代耕架的橛木,先生的打手板,石磨的木柄。莫非是越长越省力”

    “这不就是墨子中说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权重不相若也,相衡,则本短标长,两加焉,重相若,则标必下,标得权也。”

    典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可真笨”

    应该先去试一试。

    八珍阁的后院正好有石磨。

    “其珅,先生上次留的文章你写完没有,某可有幸先睹为快”

    陆其珅笑笑“好典林”

    只见不远处,典林扛着几根木头进了八珍阁。

    “下次再说,小弟我有事先走一步。”陆其珅匆匆告别同窗,快步跟上。

    “先生,学生冒昧,求石磨一观。”

    八珍阁的厨房掌勺兼任杂学厨之一科先生的郎师傅身材高瘦,颧骨很高,从面相看,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郎师傅看着典林一个肩头扛着几大根长短不一的木头,另一手拎着木工箱。

    “你看石磨做什么”

    “学生于工学上近日正有困惑,想借石磨解惑。”

    “石磨还有这作用”郎师傅擦了擦手“你跟我来吧。”

    “多谢先生。”

    这是典林第一次进八珍阁的后院,院子里整洁干净,有间鸡舍,还开了两小块菜地,就种些葱蒜,中间摆着一个大石磨。

    陆其珅一进来,就看见典林跟头驴似的,推着石磨一圈圈的转。

    “你这又是干嘛呢”

    “师兄你来推推看。”典林将陆其珅拉过来“我觉得手握在边缘上推,比握在中间轻松一些。”

    陆其珅“我不要,看着特别傻。鄙人恐傻,不好意思。”

    “师兄说我推这磨傻,那劳烦师兄,能不能告诉我,为何我从木柄不同的位置推,使的力道不同”

    “那是你推到后来力竭了,多简单”

    典林我就看着你睁眼说瞎话。

    陆其珅投降“我不知道行了吧,那鄙人求天才小师妹不吝赐教”

    “因为握在边上比握在中间,离石磨更远。”

    典林一边说一边比划“如果换上一个更长的木柄,应该会更省力些。”正说着,典林拿起工具开始拆石磨。

    将一根新木头的一头刨削成合适的尺寸,再找了块腌菜的石头,将木柄钉进磨盘的小洞。

    “这个比之前的要长上一半。”典林上手一推,果然更是轻松。

    “你研究它做什么”陆其珅看写她忙活半天,很是不解。

    “师兄可记得木牛,它就是用这个方法省力的。”典林眼睛发亮“而绳索只不过是用来拉犁而已。也就是说只要把这个按在耧车上,我不需要前后两架代耕架,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省力的推动耧车。”

    典林手舞足蹈,陆其珅听得晕头转向。

    “等等,我没听明白。你要怎么用它来推动”

    典林一通而百通“师兄可知道龙骨水车”

    “知道,灌溉农具,出现于汉朝,通过脚踩抽水。”

    “对,就是脚踩”

    典林很是兴奋“龙骨水车通过脚踩拐木,转动大轮,将水带上来。那我为什么不能用脚踩橛木的方式带动大轮,以此来推动耧车呢”

    陆其珅拍了拍典林“你在做梦前,先把石磨弄好吧,看看你身后。”

    典林一回头,看到郎师傅黑着一张脸,凝视着满院子的狼藉。

    圆脸蛋顿时堆起讨好的笑容“郎先生,您等一下,很快就好。”

    两个时辰后,一台崭新省力的石磨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师兄,看到那处衔接了吗我打算用这个方法,把耧车、木轮和砘连在一起。”

    陆其珅有生以来第一次干这么多活,手心都是木刺“典姐你放过我吧”

    他再也不好奇典林到底想干什么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