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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腾
    步涯手腕处的藤芽正是凶猛的时候, 光是忍受疼痛就已经足够步涯受的了,更何况现在又有妖藤分身依附着龙骨之力攻击他们。

    漫天飞舞的妖藤触手, 木无患揽着步涯闪躲得轻松。

    步涯略微反应了两秒, 才反应过来木无患说的妖丹是什么之前的守门妖,据说是七尾狐。

    木无患当时灭了守门妖, 把它的妖丹给了自己,自己把它收在纳戒里。

    还记得那时步涯因为内海空虚而昏迷了一瞬,醒过来之后木无患便问过她, 要不要换个修炼的路子走。

    之后把妖丹递给她的时候,小白也是一副心下了然的样子, 帮忙把妖丹塞进了步涯的怀里。

    到了此时木无患再提, 步涯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木无患说的换路子到底是换什么路子, 不是丹药和天材地宝的丹修,他分明说的是让步涯走妖修的路子。

    步涯心里一紧,正待说话,手腕上的疼痛之感猛地暴涨,险些痛呼出声。

    她生生将这疼痛压下, 然后才咬着牙惜字如金地道, “我,是人。”

    这话容易带出些误解来。

    木无患一顿,然后露出几分浅笑, 带着几分讽意,不过好看的人,笑得讽刺也不影响其好看,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堪称醉人。

    他“嗯”了一声以示停顿,然后笑道,“众生平等。”

    面对步涯,这言辞是收敛几分。这话直接翻译一下,大概就是人又不比妖高贵,何必舍不得一个身份

    实则步涯之意并不是纠葛于人妖的高下低劣。

    毕竟她是坤泽体质,真要谈及高下低劣,她比妖也好不了几分。看她当初在琨吾宗的待遇就可得知了。

    更何况,妖还有天生的妖力呢。步涯受那么多欺负,还真宁愿要自保之力,不要那个高贵的虚名。

    她说的“我是人”,是指人妖之别。

    她在这本原书之中并没有见过人用妖丹的例子,但是其它的和影视作品用这个设定的不少。

    人用妖丹,很难有好下场,等着他们的要么是走火入魔心智尽失,惨烈而死;要么是妖丹夺舍,人沦为傀儡躯壳。

    更何况,若真是有了妖丹就能修为大增。天底下有修仙之心却无根骨的人那么多,只怕个个都去挖妖丹去了。

    哪里等到的步涯来做这个开先河的人。

    木无患指风如刀,削去好几根伸到他们这里来的妖藤,问道,“考虑的如何”

    步涯想了想,苍白着唇色道,“就没有不良后果呢”

    木无患“有我。”

    步涯“那,便是有不良后果咯。”

    木无患倒是不曾把这点不良后果放在眼里,轻笑道,“我会帮你。”

    步涯道,“疼可以忍,可我暂时还没做好准备走错路。”

    这种饮鸩止渴的主意,实在算不得好。

    现在的手腕虽疼得厉害,但是有木无患帮忙压制,也未曾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若是现在藤芽已经暴烈入侵,抵达心肺爬去颈项,快要从嘴巴里伸出来了这才叫走投无路。

    而现在,在它们依旧锁在手腕之处的方寸之地。

    木无患虽说会帮,但若是他帮不了呢若是出了意外呢

    回头变成个浑浑噩噩的妖不妖人不人的怪物,厉害是厉害了,可这种厉害有什么用,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木无患听步涯已经下定了主意的样子,也不勉强,只轻笑着道,

    “做妖修就可以和我一起活得长长久久,有什么不好”

    步涯知道自己现在也就剑意境界,自当是比凡人的寿命长不了多少。

    可是她迷之自信地觉得,她就是能活到寿与天齐。

    只是此时忍痛就够疲累了,懒得与木无患分辩。

    木无患看步涯疼得说话的力气都快分不出来,脸上的笑意未免淡了几分。

    步涯这么折腾,心疼是心疼在他心里。

    可惜步涯半分自觉都没有。

    绵绵灵力入体,步涯微闭上眼睛,专心将神识沉于内海,看自己灵力还剩几何,有没有压制疼痛之法。

    这时,石阶上原本张牙舞爪的藤蔓突然都停顿了一瞬。

    然后就都像得了什么诏令一般,纷纷回缩,往山顶的龙骨老巢扑。

    可已然是来不及了。

    它们还只来得及回到半山腰,突然就传来一声爆炸之声。

    那棵巨大的藤蔓瞬间爆成了齑粉。

    爆炸带来的气浪几乎掀动了半座山,大猫都被气浪掀开了几丈,然后落在屋顶上才找回平衡。

    步涯在木无患怀里,两人虽未被气浪掀飞,但是那强劲的风直接带动衣袍猎猎作响,发丝乱飞。气浪裹挟着妖藤的残骸粉末,几乎刮得人皮肤生疼。

    这藤蔓分身一死,步涯手腕上的疼痛也缓和了几分。

    想来这分身在此处吸收龙骨之力来供给本体。龙骨之力强大,这分身对本体也必定紧要得很。

    这处分身一破,想必妖藤本体所伤也不轻。

    木无患带着步涯到达山顶的时候,小白正在龙骨下的珍奇异宝堆里翻东西。

    不必说,刚刚的妖藤分身自然就是小白除的。

    小白听闻身后有动静,便转过身来,抛过来一个东西。

    木无患抬手接住,却发现是一份卷轴。

    说是卷轴,却并不大,长约六寸,酒杯口般粗细。小巧且华丽,呈漆黑,布帛背后有暗纹。

    木无患“这时什么”

    小白道,“我在这破烂堆里发现的唯一一个有用之物。”

    步涯接过来,将这卷轴展开。

    卷轴展开之后,就见其上如同书卷目录一般,一排一排写着名目。

    步涯多看了两眼,发现都是妖兽的名字,整份卷轴全都是。而且还分类详细。

    有些步涯在妖山见过,有些在原书之中看到过,更多的是连名字都不曾听说过的东西。

    这卷轴小虽小,看着只有酒杯口那般粗细,但是却长得很,仿佛可以无穷无尽地展开下去,地上滚开厚厚一摞也没看到尽头。

    步涯突然有些恶趣味地想把这东西从山顶石阶抛下去,看看它能不能铺到山脚。

    木无患大概是看出来步涯心中所想了,把卷轴接过来了,笑道,“收拾的时候有你哭的。”

    步涯奇道“我收拾它做什么,铺着不就好了”

    步涯暂时没看出收拾这东西的必要,这么妖怪清单似的,能拿来做什么

    小白随手在地上捡起一个炉鼎一样的东西,吹了吹灰,道,

    “你可别说的那么绝对,回头供着它都来不及。”

    步涯“你倒是说说看,我供着它做什么”

    小白拿着炉鼎晃荡过来,看了一眼卷轴上的名目,随手点了一个。

    随后就见着这原本密密麻麻的妖怪名目消失,就如同墨水写就的字体融进了水里,化成几缕随意飘动的墨烟。

    只剩下点过的那个名字还在原处。

    紧接着,这墨烟在纸上浮动片刻,就重新聚合,落成左右两部分。

    左边是此妖兽的画像勾勒,右边则是一副小画,清明上河图一般的画风。

    这画上有小人,有妖兽,有些简单的地形描摹。

    步涯略一比对,就发现这图是此处之景的对照,甚至于他们本身,也在这画中有所标示。

    上有三个小人,代表着步涯的小人线条落笔干净利落,代表小白的小人线条萦绕着黑气。

    至于木无患,代表着他的小人,居然线条散发出微微的白光。

    步涯的小人怀里有两只小猫,再远处有一只大猫。

    再往远处走,小图边缘地带,能见得些各种描绘的妖兽形状,不得其名。

    小白的目光在木无患那带白光的线条上流连片刻,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木无患一眼。

    步涯倒是没留意这个,她正看着这卷轴上的水墨版大猫,图上的“它”正在跳跃移动,向自己这处靠近。

    步涯抬头,就看到大猫果然跃上石阶,向自己这边走过来。

    这图像上的妖兽活动轨迹和现实中是相对应的,现实中的大猫移动,这卷轴上的大猫便也看着在移动了。

    小白点了点左边的妖兽图像,道,“若是附近有此种妖兽,那么落在这小图之中的便会是红色你可以拿着你的美人试试看。”

    步涯一怔,回看向小白,心道“美人”是个什么东西。

    木无患示意了一下正在走过来的大猫。

    之前步涯带大猫回天上天的时候,小白一副震惊的样子,步涯给他介绍大猫之时,便夸自家大猫是个大美人。

    步涯经过提点才想起来,小白倒是记得清楚。

    不过提及当时的旧事,步涯倒是忍不住重新开始审视起小白来。

    之前小白一直都是纯良无害的样子,话唠加老实人的属性,似乎是任步涯欺负。当时见到大猫也一副吓到不敢出门的德行。

    可今天下到这地下来,这人全然不是那样,更何况刚刚小白还灭了这妖藤。

    小白发觉步涯看着自己,诧异道,“你盯着我做什么,不是嫌弃我这满脸的黑鳞伤眼么”

    步涯收回目光,没多言。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手上卷轴,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重新衡量小白这个人。

    这时她今天第二次起这个念头了,第一次是他被地狼扯入地下,步涯放出神识,然后发现他尚有余力的时候。

    老实说,在今天之前,木无患和小白之间,步涯是和小白更亲近的。

    因为小白自来熟,话唠嘴贱,老实人,看起来不让人觉得危险。

    步涯有点头疼,她已经不自觉之间把这两人当朋友了。

    刚刚毫无犹豫地说出苍龙神识的时候,她就该有自觉,她把他们俩和自己放在同一阵线里。

    小白也不知有没有察觉到步涯心中所想,只自顾自地把话题拽回来,点了点这卷轴道,

    “苍龙界多妖修,苍龙的这份卷轴大概就造出来的百妖图卷。一来这东西可以知天下妖兽样貌。二来,你这修为一般,又放不出神识,拿着它就能清楚周围有无妖兽,自保还是有用的。”

    木无患听罢,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眉毛,嘴角翘起,却没说什么。

    步涯已经能放出神识了,放出神识的第一瞬间就是知道小白坑她。

    可惜小白尚且不知。

    “就这样”步涯避开了话题道,“也没什么大用。”

    “话不要说的太满,”小白抬手往这卷轴上撒了一把灰。

    灰尘直接融进了卷轴里,然后就见刚刚的笔画又成了墨烟,再凝聚之时,左边成了一副张牙舞爪的藤蔓图,右边的小图之上突然多了许多红色的小藤蔓。

    步涯看着这变化一怔。

    刚刚那一把飞灰是妖藤分身的的齑粉。

    落在卷轴上,卷轴便识别出了这是什么妖,周围还有哪些分布。因为是用妖物的一部分进行的定向搜索,所以连分身都在图中有所标识。

    小白语调之中带着点得意,“你且再说,有没有大用”

    步涯

    步涯正在寻这妖藤,如此一来还真是有点无话可说,但是不妨碍她赏了小白一个白眼。

    回头再看这卷轴。

    左边的图像一侧写着蛇腾二字,这应当就是妖藤的名字了。

    步涯心道这名字倒是取得奇,就听说过腾蛇,没听说过蛇腾的。

    蛇藤还差不多。

    右边的小图把那些一簇一簇的小妖藤都以红色标示,看其大小,应当是蛇腾分身。

    不过带着这个东西,寻蛇腾本体倒确实方便的多,总比现在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来的强。

    这东西也算是于步涯有大用了,步涯把它好生收卷起来。卷到一半,突然脑中灵光一现,道,

    “那这东西能不能查额,小患的来历”

    木无患一怔。

    他刚刚全程就是个看客,搂着步涯以防她过于虚弱而摔倒,没想到突然就点到自己这里来了。

    小白此时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道,“倒是可以试试看。”

    步涯转头看向木无患,一双桃花眼里若有星河。

    此事毕竟还得征得木无患的同意,他要是不愿,步涯和小白两人也迫不得他。

    木无患看着步涯失笑,“要怎么试”

    步涯重新把卷轴打开,抓着木无患的手按在卷轴上。

    按上去之后,卷轴还没出变化,步涯先被木无患的手给惊着了。

    那手黑通体漆黑,黑得像是用一截焦炭雕成手的形状。

    落在卷轴之上,黑白对比得惊心。

    步涯之前也瞟见了木无患的手,也闻到了焦木香,可终究比不得这么直观看起来的惊心。

    小白倒是神色不变,看着卷轴无甚变化,笑道,“看来小患不是妖修了,这卷轴上没他的名目。”

    木无患抬起手,道,“那真是可惜了。”

    步涯重新开始收卷轴,神色郁郁,却什么都没说。

    她也找不出什么可说的。

    小白手上还拿着炉鼎,此时随意往地上一抛,也懒得一个一个翻看这所谓的“破烂堆”了。

    直接放出神识挨个扫过去,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一路扫过去珍奇宝贝倒也确实不少,可要真提起“想要的”“能用的”,却没几个可用。

    不怪他嫌弃这些东西都是“破烂堆”,他是来寻甘木赤泉的,这些东西在甘木赤泉面前确实不够看。

    步涯收好了卷轴,也没忍住多看了木无患的手两眼。

    木无患自然留意到了步涯的眼神,却是不动声色。

    小白神识扫到一半,好似发现了点什么,一个眨眼的功夫便落在了森白龙骨之上。

    他在龙骨上几个起落,最后在龙爪上停下来。

    半蹲下身,细看了片刻,然后招呼步涯他们过去,木无患便带着步涯一起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木无患道,“寻到甘木赤泉的线索了”

    小白摇头,指着龙骨上的一处红色铭文,道,“我是来让你看这个的。”

    步涯对铭文实在没什么研究,只能在旁边等着这两给科普。

    可等了半晌也没回应,还是得自己开口求教道,“这铭文怎么了”

    木无患道,“和我手腕上的铭文相似。”

    步涯一怔。

    她细看了这铭文几眼,果真是相似。

    步涯奇道,“你这铭文不是用来压制修为的吗”

    小白笑道,“龙骨上的铭文只怕也是用来压制修为的我就说那妖藤吸收了龙骨之力,怎生的还是那般废物,原来苍龙把自己的修为锁上了。”

    苍龙虽身死,但知道自己这凡躯留在人间也是祸害。为了防止自己成为凶恶妖兽的助力,便给自己也下了封印铭文。

    这样,即使有蛇腾这样的妖物寻到了苍龙遗骨,也取不了多少妖力,不至于为祸人间。

    小白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地道,“他倒是人间大善,连自己也不放过。”

    步涯看着这铭文,突然想到,若是这苍龙真是人间大善,那木无患呢

    木无患是什么身份,或者是他做了什么,才会被苍龙封印了修为镇压在这妖山。

    人间大恶

    小白道,“咱们不如把这龙爪子卸下来带回去,将来小患若是寻到了什么解开铭文的方法,就先拿这龙爪试一试。”

    步涯“”

    小白一句话把步涯的思绪给打乱,她看向小白,目光颇为一言难尽。

    罢了,第一次遇上他的时候,他能把自己体内挖出来的鲛人蛋给煮了吃了,不能指望他有正常的道德观念。

    所以步涯道,“那也得你卸的下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白挽了挽袖子,看向木无患道,“小患你要么你要我就试试。”

    木无患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略一思衬,居然笑着道,“好啊。”

    步涯“”

    步涯开始反思,自己认识了两个什么人物。

    虽说她也对这尸骸起不了什么敬畏之心,但是拆人家骨头过分了吧

    步涯“我觉得吧”

    小白手中扇子一转,如刀的扇风便飞了出去。

    步涯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步涯拍了拍木无患的手,示意让木无患放开。

    木无患略一迟疑,还是给松开了。

    步涯遥遥地吹了一声口哨,虽说大猫没被训练过,但是这哨音还是引起了大猫的注意。

    它抬头看过来,就见到步涯在向它挥手。

    于是大猫便迅速地落到了龙骨下,几个起落便攀着龙骨上来了。

    步涯从龙骨上跃下,大猫刚刚好接住她。

    一人一猫落在了地上,步涯拍了拍大猫的背,道,“咱们离那两个疯子远点。”

    说是这么说,也没落太远这地方就这么大。

    步涯闲得无聊,打发时光一样的在这“破烂堆”里到处看了看。

    只听说过西方龙有堆积财宝做床的毛病,没想到咱们东方龙也不逊色,喜欢堆积财宝做坟墓。

    步涯随手捡了个镜子,左右看了看。

    然后见到镜子里的自己并不是“步涯”的面貌,而是现代社会的自己的面容。

    步涯一怔,然后淡定地把镜子丢开好吧,苍龙要是真发现自己不是步涯,而是换了个魂魄,也确实不奇怪。

    步涯现在手腕上的疼痛差不多已经缓和了下来,赤色的脉络也没扩张的痕迹,就是瞧着粗了些。

    上面的小白和木无患还在撬龙爪,估计不是个轻松事。

    步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卷轴随意点了几个妖兽名,带着点新鲜感随意看了看,最后还是把目光停留在了“蛇腾”身上。

    这附近的蛇腾分身不多,可也不少。

    因为这地界的妖兽少,所以这几个分身也就分外明显。

    步涯用手触摸着这腾蛇分身的图,不禁有些发愁。

    这东西本体到底在哪儿

    既然此处的分身如此之多,应当本体也相距不远才对。

    大猫睡在她背后给她当靠垫,两只小猫大概疲累了,在她怀里以叠猫猫的形态睡着了,正在打呼噜。

    小白那头突然传来响动,步涯还以为他们真把龙爪给撬下来了。

    正准备来一句丧心病狂,结果抬头就见这巨大的龙骨从龙爪开始,慢慢零落成灰。

    龙骨灰簌簌地下落,他们两人也从龙骨上翩然而下。

    与此同时,这整个仙境一样的地方都在慢慢消失瓦解。

    步涯看着他俩过来,瞬间从地上起来,震惊道,“你们干什么了”

    “这苍龙太贞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小白跑的快,也不影响他用一种惋惜的语气道,“宁肯舍了这地方不要,也不让我们碰他的龙爪。”

    步涯“”

    步涯心道,信你就有鬼了你们俩到底干什么了

    步涯翻身上了大猫的背,一行人都要赶在这“仙境”崩塌之前跑出去。

    随着龙骨化灰,这地方就跟被水泼了的水墨画似的,晕散褪色。

    脚下原本都是土地,现下却变成了无底深渊。

    此处原本就在地底下,这个地底下的无底深渊下是什么,步涯可是一点都不想知道。

    那通道口虽然在天上挂着,好在这几个人也都不是凡人,步涯也倚靠着大猫,在最后时刻进了之前那黑漆漆的通道口。

    步涯惊魂未定地落在通道之中,不忘接着质问他们,“你们刚刚到底是做什么了”

    小白依旧还是那么不要脸,“说了这苍龙过于贞烈”

    步涯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木无患。

    木无患对着步涯露出个笑来,跟着小白不着调,道,“是贞烈了些。”

    步涯

    真是用了一个好词,不怕苍龙神识追杀你们么

    这两人实在不想说,步涯也就懒得再问。

    她随手翻开自己带出来的卷轴,看到卷轴雪白的布帛之时,不自觉地多瞟了一眼木无患的手。

    结果这一眼过去,居然发现木无患的手像是有好转的迹象。

    原本他那手已经全是焦黑,几乎看不出血肉。现在看过去,虽然焦黑之色没减,但瞧着有了血肉之感。

    非要说区别的话,大概就是之前看起来是木炭雕出人手的形状。现在是人手沾了满满的黑灰。

    木无患随着步涯的眼光看向自己的手,便笑道,“铭文宽松了几分,瞧着是不是好些了”

    步涯细看,发现还真是铭文宽松了几分。

    之前是铭文挨挤着铭文,现在铭文仿佛变小了,每一个字符之间出现了空隙。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木无患的修为回来一些了

    为什么,因为龙骨碎了

    此事也确是一方面的原因。

    本就是苍龙封印了木无患的修为。灭了龙骨,便是削弱了苍龙遗留在人间的力量。

    原本封印木无患的阵法就被步涯的血破了,现在苍龙遗留的力量削弱,那么相对的铭文力量自然有所减弱。

    步涯思衬着,若是木无患是为此毁了苍龙龙骨,那小白呢

    他与苍龙总该没什么仇怨吧。

    步涯看向小白,小白依旧是那个样子。

    脸上乌漆麻黑的,覆盖着一层黑鳞,除非格外留意,否则他脸上的微表情根本不明显,自然也看不出什么。

    步涯掸了掸卷轴,扫过这两人,审视一般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低头去看卷轴。

    这周围有几只游离的地狼,也有蛇腾分身,不过都距离较远。

    步涯正打算拿这东西当地图用,突然见着地图的一角,有一根什么东西扫了过去。

    步涯一怔,正以为是自己眼花,结果那根东西又扫了回来。

    既然是在地图上出现的,扫过的那个角色东西自然也是画出来的那是一根细细长长的,如同触手一样的东西。

    比地图上所有的蛇腾分身都要来的大。

    分身都是一小簇一小簇的。可边缘部分扫过的那个,单看一只触手,分明巨大无比。

    步涯心中一惊,心知这怕是找到蛇腾本体了。

    之前所在的位置太偏,所以这卷轴上不曾显示。绕是现在,也是有几分偏的,只能看到边缘部分偶尔划过的一根触手。

    步涯还没来得及高兴,先有一只手按住了卷轴。

    是小白的手。

    这人脸上一片黑鳞覆盖,黑黢黢的吓人,但是手却已经是莹白如玉,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分明是黑鳞褪尽了。

    步涯抬头看向小白,用眼神表达疑问。

    小白道,“我知道你看见了,但是现在不行。”

    步涯“”

    只一句,步涯就反应过来为什么不行了。

    她现在自己灵力抽干,尚未补足。

    木无患的手已经足够说明他现在伤了元气,即使龙骨粉碎,他恢复了一些,也依旧称不上康复。

    小白能力深浅不知,不过一路过来,也受伤不浅,之前的黑影他就已经失血太多了。更何况后来还对付了蛇腾分身。

    刚刚只见到这蛇腾一角,就已经说明了这东西的巨大程度。

    他们现在过去,会有风险,有可能是去给蛇腾送点心的。

    这么一想,就知道小白为什么说不可以了。

    但是她就是来找妖藤的,现在收手,未免心有不甘,“我们现在打道回府,休养好了再来”

    话是真的说来征询意见的,只是语气之中不甘心浓了些。

    毕竟若是手腕上的藤芽不除,她就出不得开源山。

    木无患倒是在旁边笑道,“你若是想去,我也可以陪你。”

    小白听这说法,在旁边愣怔了一瞬,才无奈道,“若是你们都去,那我也是可以去站在旁边吹吹风的。”

    这两人倒是好说话。

    他们要是一再要求,让步涯不要过去,步涯说不准心气上来,还非要自己去看看不可。

    可他们一副你怎么说,我怎么走的样子,步涯倒是不好拿着几个人性命开玩笑了。

    她想了又想,最后也只能无奈承认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们都还太稚嫩了。

    木无患记忆尽失,修为被铭文压制;小白蜕皮期,修为有所折损;步涯还在剑修的路子沉浮,至今还在第二境界挣扎。

    步涯正准备收起卷轴,却突然见着同时好几条巨大的触手在地图上扫过。

    而且眼见着出现在地图上的触手越来越多。

    “怎么了这是”步涯皱起眉头,“我们没有去找它的打算,它准备找我们了”

    木无患“看起来倒是。”

    步涯看木无患这个样子,卷起卷轴,拿卷轴拍了一下木无患的爪子,道,“你怎么都不知道紧张的,活着不好么”

    看木无患那样子,整个就是在问,为什么要紧张。

    步涯翻身上了大猫的背,顺带把小白和木无患也拉了上来,让大猫带着他们顺着这通道迅速的跑出去。先保命才是紧要,剩下的倒是可以以后再说。

    步涯不知的是,他们离开的片刻过后,那通道口便慢慢重新凝聚起了碎石,很快就有一道石门再次出现。

    石门之上的浮雕,上有飞鸟祥云,下有湖海游鱼,中间似蛇非蛇的怪物还在找着一块残躯,它身上还差一块碎石没找到,漏了个空缺。

    门后的世界也在飞快的重建,龙骨恢复,石阶重搭,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

    甚至于之前被妖藤绞碎的纸兔子都重新恢复了过来。

    门上的怪物刚刚找回自己的碎石,还没有安放进去呢,就有触手一样的藤蔓“唰”一下地捅进那个还没补上的缺口。

    石蛇一愣,就看到一株巨大无比的藤蔓,几乎占领了整个通道,蠕动在通道里。

    紧接着,那捅进石门之中的触手猛地暴涨,于是,还没有彻底恢复的石门再次四分五裂。

    这株巨大的蛇腾从“云端”降落在仙境之上,入主了一块自己从未踏足的领域。

    多年以前,它只能让一根细细的藤芽悄悄溜进来吸食龙骨之力,现在它终于自己进来了。

    话说步涯他们出了落泽原,自然是又回了天上天的。

    小白和木无患的伤势都只能靠静养,步涯则在每日的静坐和练剑之外,多了一个和大猫下山打猎的活动。

    大猫负责吃妖兽,步涯负责寻天材地宝。

    天材地宝自然也是用来吃的,她空虚的内海总需要补足。

    虽说她的纳戒之中也有车千兰给她准备的天材地宝,但步涯总觉得那些放在纳戒之中也可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妖山天材地宝遍地,何必做那种坐吃山空的生意。

    也是在补足灵力的间隙,步涯才觉察出自己身体似乎有异。

    她神识入内海探寻,确能发现自己内海灵力不足,可她却觉察不出什么灵力不足的症状。

    打猎的时候,她意外发现自己吕傲鞭居然能用,而且也没什么内海疼痛头晕眼花的毛病。

    神识放出,似乎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限制狭小。

    说的简单一些,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灵力空虚,反而觉得自己灵力越发充盈了。

    可是她寻不到灵力的源头,若是她刻意去内海抽调灵力使用吕傲鞭,十有八九撑不了多久。

    可若是顺其自然地使用,不去可以纠结灵力来源,就用的十分顺畅。

    思来想去,步涯也只能将这个归结于苍龙沉在自己体内的东西上。

    苍龙那时说的,这东西对步涯有益无害,想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虽说似乎是件好事,可步涯却总有些隐忧,毕竟是不知来历的东西。

    而且灵力抽调也寻不出来源,那东西就像散进了自己四肢百骸,根本寻不到出处,所以越发的不安。

    这次地底之行之后,她倒是意外对木无患放心不少。也曾和木无患提及此事,木无患听罢,也没提及具体,只说让她先安心用着便是。

    木无患的手恢复得极慢,他是几人之中恢复得最慢的。

    步涯有时候倒是好奇,这手成了这样到底疼不疼,不过没抹开面去问。

    小白回了天上天就依旧是以前那副老实人的样子,日常被步涯抓去做苦力,给两只小猫打肉食,加餐。

    这天晚上,步涯静坐的时候,意外发现有一股灵息在自己体内流动,那并不属于自己,似乎就是这几日用的灵力之源。

    步涯尝试着将这灵息导入内海,试探多次,却没有成功。

    半夜过去,静坐结束她没有像平时那般心神宁静,反而还出了一头的汗。

    结果睁开眼就见着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坐个人,差点没吓得自己心脏停跳。

    木无患带点笑,看着步涯道,“我看你夜夜如此,有什么好处么”

    “”步涯答非所问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冷不丁地出现修没有速效救心丸,心脏病那就是绝症。”

    木无患“嗯”

    步涯换了个简单说法,“我经不起你吓。”

    木无患笑了笑,道,“月色很漂亮。”

    步涯心道,关我什么事。

    小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要不要出来看月亮”

    怎么大半夜,一个两个都不睡你们修真的人不掉头发吗

    步涯从床上下来,借着木无患旁边的空隙从窗台往外看了看。

    小白坐在草地上,用火不知在烤着什么肉类,十有八九是妖兽的肉。

    大猫离火源远,大概是怕热,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两只小猫崽在地上撒欢似的打滚。

    步涯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野营的。

    小白毕竟在妖山待了这么多年了,习惯失望与苦中作乐了。

    落泽原一行,步涯得了卷轴查蛇腾所在,木无患的铭文枷锁也松了些。

    就他寻甘木赤泉的毫无所获,他却好似也没什么失望。

    最后步涯还是溜达出去了,没去篝火旁边,热。

    她在秋千架上坐了一会儿,亲近她的那只小猫跑到她脚边来,被步涯捞起来放在怀里撸毛。

    还有一只高冷风的落在木无患手里,木无患摸它的毛,它愣是强撑着没发抖。

    木无患好像还挺喜欢这两只毛绒绒,也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

    小白烤好了肉,就挨着一个一个的分,给你一只腿,给她一只翅膀,还顺带去问了问大猫美人吃不吃,然后被大猫一尾巴给拂开了。

    小白看着步涯和木无患一人一只猫,问步涯道,“你就没考虑过给它们取个名字什么的”

    步涯“”

    小白示意了一下两个小妖兽崽。

    步涯揉着毛,“不用取名字吧。”

    小白道,“取个多好,听说给它们取名字,它们会记你记得久的。”

    步涯一怔,小白要是这么说,她就有点动心了。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又看了看木无患怀里的那个。

    结果看过去不小心撞上木无患的视线,那人在月下浅笑,看着自己,若有深意。647547956群号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