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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道和纪纲谈完话, 开门出来。

    昨晚从林子离开, 冒着大雨开了几个小时, 最终到达白泽镇。

    他们没有进镇, 来到郊外洋子的厂房。

    洋子本名肖海洋,是邱爷手下, 他帮邱爷做什么李道心知肚明,万不得已,他不想和过去的人有太多牵连。

    邱爷办事狠辣却不阴毒,洋子也仗义,但李道即将离开, 搭再多人情他怕没法儿还。

    可车上一死一伤都需要处理,剩下几人也情绪不稳, 他们急需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李道在院子里碰见肖海洋, 两人站房檐下聊了会天。

    洋子递烟给他,李道看一眼, 接过来,把烟卷叼在唇间,挡住他递来的火儿。

    “你自己抽。”他语调含混。

    “什么时候把烟也戒了”

    李道“有一阵儿了。”

    “看来真要从良了”洋子还手给自己点上,吸几口“咱这行, 能上岸可不容易。”

    李道哼笑,抬腿踩上旁边的椅子, 弓腰,手肘搭着膝盖。

    雨下得粘腻, 一整天都没停过,积水顺房檐滴下,布满青苔的水泥地面砸出不大不小的坑洼。

    洋子垂眼打量着他“死那兄弟”

    李道看外面“不问成吗。”

    肖海洋能体谅他的心情,叹口气“行。”他痛快地拍拍他肩膀“这院子一直当仓库用着,旁边那厂子就是个普通果汁厂,你们在这儿住下,多久都行,我的地盘,外人不敢轻易追过来。”

    李道舔着过滤嘴,侧头“谢了。”

    “跟我犯不着说谢。”洋子转身,走几步又停下“这地方挺干净,你放心住。”

    李道知道他的意思,现在说话都累,只弯弯唇,双手合十朝他举了下。

    洋子摆摆手走了。

    李道抬起眼皮看了看天,嘬几口未燃的香烟,良久都未眨眼。

    他回到另一间房,轻手轻脚地开门。

    出去时顾津还在睡,一转头,却见她抱膝坐在那儿。

    一觉清醒,她后知后觉地掉了泪

    李道捏住拳头,“醒了”

    顾津视线从窗外挪回来,轻点一下头“你去哪儿了”

    “看看老纪。”

    半晌,顾津垂下眼“我刚才”

    她嗓中哽塞,说不下去。

    “我刚才看见窗外有个人走过去,背影有点像顾维,以为真的是顾维”她整个面孔都是泪,哽咽的声音很小“但忽然想起来,他昨晚死了。”

    那种恍然大悟让人痛彻心扉,像有把刀子在她胸口一下一下剜着。

    绝望是,想要见一个人,却永远见不到。

    她希望时间倒流,偏偏这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李道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无话可说,说什么也没用。

    他过去按住她后脑,将她额头紧紧抵在自己胸口。

    他滚了下喉,低着头,拇指轻轻抚摸她颈后光滑的皮肤,“目前状况只能偷着把人埋了,附近的地是朋友的,但不能留坟头。”

    李道在征询她的意见。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顾津点头。

    李道声音很低“今后找机会回来,再想办法好好安葬。”

    顾津稍微扬起下巴,把脸颊的泪全都擦在他衣襟上“会吗”

    他说“会。”

    李道“今晚你去不去”

    顾津离开他胸口,深吸气“去吧。”

    等天完全黑透,肖海洋带他们去了后面的果树林。

    水蜜桃接近成熟,黄粉不一的果子缀满枝头。

    再往远走是成片的梨树和脐橙林。

    在一处荒僻角落停住,雨水将附近地面浇灌的泥泞松动。

    肖海洋看了看周围,“就这儿吧。”

    他分了把铁锹给李道,李道下了第一铲。

    顾津始终安静站在几人身后,雨衣的帽子掉下来,几缕头发贴在她面颊上。

    不远处放着未刷漆的棺木,是肖海洋命人临时打造的,时间紧迫,做工粗糙。

    她忽然记起来,小时候别人家里办葬礼,当唢呐吹起哀乐,亲人伏地痛哭时,她都会紧紧闭上眼,把指头塞进耳朵里。

    她那时甚至不懂死亡的含义,只是单纯讨厌那种声音。

    后来父亲去世,她渐渐明白死亡意味着抛弃。

    再后来,母亲也抛弃了他们兄妹俩,去过另一种生活。

    她那时超乎寻常的坚强,总在安慰自己,没事儿的,她还有哥。

    来上陵的这些年,她痛恨顾维的不长进,虽然彼此分开生活,但各自安好。她嘴上说恨,却愿意为他积德行善,愿意为他赎罪。她对他从未放弃。

    可现在看来,曾经的所作所为那样讽刺可笑。

    老天太冷血了,根本看不到。

    顾津眼中一片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问“还看一眼吗”

    顾津说“不看。”

    雨淅淅沥沥下着,几个男人合力把棺木放到深坑中。

    泥土将一个人掩埋,方寸之地容身,无论多么辉煌或是不堪,一生也就过去了。

    最后一锹土填平,顾津魂游的意识突然回来,猛地扑了过去。

    她跪在地上,两手开始疯狂地刨土。

    几个男人愣住了,但都没上前。

    湿淋淋的夜色中,这姑娘如小兽一般呜呜哭泣,泥巴沾在身上和脸上,雨衣掉下肩膀,嘴里乱七八糟说着一些话。

    顾津不管不顾,一味地向外扒着土,她的动作在满腔悲痛的发泄中更加疯狂,最后仰起脖子,十指抓紧泥土,哭得撕心裂肺。

    这种悲恸的气氛,纵使外人也为之动容,肖海洋掏出湿透的香烟含唇间,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小伍第一次见顾津这样失控,抹着眼泪,想过去把她拉起来。

    李道拦住他,自己没有劝,也不过去安慰。

    他拇指跟食指按住双眼,大张着口,心中的疼痛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

    最后李道把她背回去。

    她洗了澡,又吃一些东西,和他说会儿话,整个人倒是平静不少。

    看着她躺下,李道去洗澡,没过多久,他光着上身进来。

    顾津转头看他。

    他置身在昏黄的光线中,胸膛挂着水珠,牛仔裤松垮,裤管挽到小腿,脚上穿着蓝色的塑料拖鞋。

    她说“你也去睡吧,我没事的。”

    李道擦着头发坐床边,扭头看她“今晚睡这儿。”并不是商量的口气。

    顾津抿了下嘴,几秒后,掀开被角,稍微往里挪了挪身体。

    李道关灯,顺手扔掉毛巾,在她挪出的位置躺下来。

    房间霎时陷入黑暗,没过多久,院中微弱的光从窄小窗口透进来。

    乡下地方,除了雨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安静躺了会儿。

    李道问“搂着睡”

    顾津无比乖顺,脑袋往他手臂的方向蹭了蹭。少了小别扭,少了忸怩,却叫李道心里不太好受。

    他侧过身,抬起手臂垫在她颈下,另一手环过来落在她背上。

    几乎是同时,顾津埋入他胸口,紧紧抱住那截窄瘦腰身,像抱住救命稻草。

    很久没搂女人睡过觉,李道有些不适应。

    他收紧几分力道,调整一下,把腿压在她腿上。

    顾津又缩了缩。

    李道大掌顺她背脊轻轻抚着,又挪上来拍一拍她的头。认真回忆一番,好像没和哪个女人这样粘腻温存过。

    树影打在墙壁上,被风吹得摇曳。

    李道指肚从上滑到下,数她脊骨,怀中温温软软,他没邪念,听着她淡淡的呼吸声。

    无睡意,他问“有人搂你睡过吗”

    顾津没等答,他想起来“那孙子叫什么了记得姓尚”

    “尚家伟。”顾津说。

    他下巴抵着她头顶,嗓音在黑夜中仿佛带着磁性,低低沉沉的“嗯。对。”

    “你也知道他”

    李道冷笑一声“当初顾维揍他的时候我在场,听说是遇到危险把你扔下,自己跑了”

    她淡淡道“吃饭时二楼液化气爆了,他没管我,先跑出去。”

    李道记得那天顾维气冲冲回来,满屋子找刀要砍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又是因为他那个妹。

    他没见过,但一直都知道顾维有妹妹,也知道两人关系不和。

    顾维算有心,够疼她,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那天李道怕他胡来,便一同跟了去。

    顾津问“顾维什么事都清楚”

    “基本吧。”

    “我知道,他找人跟着我。”

    李道“据说自己也跟。”

    顾津心口针扎一样疼,眼泪涌上来“我倒是没发现。”

    “嗯,他贼得很。”

    “他可真够变态的。”

    说来说去,绕回顾维身上。

    李道悬起脑袋,嘴唇在她额头贴了贴。

    “之后就分手了”

    顾津偷着戳走眼尾的泪,点点头“我也是后来知道的,他要告顾维,我就去求他,但是尚家伟要我重新跟他在一起,那天晚上”

    李道手掌停下“孙子用强”

    顾津没否认,“但我一直哭,估计他看我哭得太可怜,最终什么也没做。”她轻轻叹息一声“遇到危险先逃跑是生理本能,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何况我们只是处朋友。尚家伟并不是什么坏人,对我挺好的,他最终没告顾维,好聚好散。”

    原来兄妹俩都为彼此做过这样的傻事。

    李道低声嘲弄“智商真他妈低的不相上下。”

    顾津没接茬。

    李道睁着眼睛,看窗口房檐滴落的雨水。

    他忽然想起,初见她时,对她的评价是太寡情。眼睛虽大,但看人时候透一股疏远凉淡,眼尾略微上挑,又太魅惑人心。

    在对待尚家伟的事情上,她很理智,理解却不能谅解,果断抽身。

    李道冷笑“你倒是拎得清。”

    “嗯”

    “我会看相,你太无情。”

    顾津很是冤枉,却没力气反驳,小声问“还看出什么了”

    李道有意逗她“性欲强。”

    顾津“”

    李道手指拨弄两下她耳垂儿“耳朵颜色过红,皮肤太白,头发浓密,都是生理需求高的表现。”

    她抿了下嘴,终于没忍住笑了下,“乱讲。”

    顾津要从他怀里挪出来,李道手臂一收,小腿勾紧“睡吧。”

    他不再说话,顾津也无法挣脱,两人躺在悄寂陌生的房间里,紧紧抱着彼此。

    过很久李道都未动一下,他知道顾津也醒着,胸膛水洗过似的,一片濡湿。

    李道没有劝说,他装作睡熟的样子,努力把呼吸放平缓,用无意识的动作将她更紧地搂住。

    他只能为她做这些,他怀里是安全的吧。

    迷迷糊糊不知几点睡着的,李道很热,感觉怀里抱着一个大火炉。

    某个瞬间,他激灵一下清醒,去探怀中姑娘的额头,温度已热得烫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