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不停蹄,惊起了一路沙尘。珞冶城的大街上,人们被瞬风而过的马匹惊得纷纷闪躲。
香郁城和轩庭皇都珞冶仅仅一湖之隔。
当大队的护卫还未赶到豫王府的时候,便远远瞧见了王爷的马匹停在王府门外。而马上已无人。众人皆是奇怪,不知王爷为何突然离开,王爷骑马飞快,他们拼命追赶也赶不上。
“坏人!放手!坏人!”阡陌的手腕被穆烨宸攥得疼,手脚并用地闹腾起来。
午后的阳光照进了笙阑楼,弥散着霉变的气息。这楼,自从祈安走后就再也无人居住,空置至今。那灰尘堆砌成层。
穆烨宸安稳地坐于椅上,就这样一直看着阡陌无济于事的挣扎。
他见她脱离不成,恼怒地用牙齿啃咬。那张消瘦的脸怒气满生,气冲冲地瞪着他,接着咬。他依然无动于衷,十个手指都被她咬出了血,外加两排整齐的牙印。而他竟不知痛,轻轻冷笑,他是被什么麻木了。
“坏人!你再不放手,我把它们咬断!”阡陌努力了很久还是不成功,气得牙痒痒。看到他笑着,阡陌更是恼火,加了十倍的气力往下咬下去。
“呵呵,你是傻子是不是啊?肯定是傻子。”阡陌又看那张脸一成不变,这人连痛也不知道喊,点着头像是明白了。
“住手,竟然对王爷下毒手!”一进笙阑楼便看到王爷惨不忍睹的手指怒道,连忙阻止着那预再啃咬的利牙。
他办完王爷吩咐的事情回平姚侯府才知道王爷已经回京城了,遂而马上赶回来,不料居然有人要加害王爷。可是余光掠过王爷,魏峰小小的震惊,王爷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一般。
“他攥着我的嘛,拉我干嘛呀!”阡陌手不能用,脚有使不上力,也就只有牙可用了,对着魏峰就是乱咬。
“清……清炎!”一看到抬起头来的那张脸,魏峰不可置信。他明白王爷为何可以容忍她对他所做的行为。
“让王悦过来。”
“是,属下马上去请。”魏峰大步流星出了笙阑楼。
“喂,你疼不疼啊?”阡陌看着这如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穆烨宸,看到自己在他手指上留下的杰作,很愧疚。
“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可手还在他手里呢,阡陌皱眉。
那手立马放开了。
阡陌兴奋地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吹气。
夜晚,王府书房。
“王爷,这位姑娘所受的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的。”王悦多瞥了一旁的阡陌两眼,诧异非常,一向冷酷的王爷怎么会对一个女子在意呢,而且这个女子长得又极丑。
“她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穆烨宸问道。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已感觉到她的不同。
“从脉象上来看并无异常。许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刺激后才变成这样也说不定。”王悦说的胆战心惊,怕说错什么惹恼了王爷。微微抬头,不觉一怔,他竟然看到王爷脸上一丝痛惜。
“能医得好吗?”王悦的这句话似把尖刀在他的心上重重划上了一道。然而那握刀的人不是王悦,而是他穆烨宸自己。穆烨宸轻轻嘲笑着,重大刺激?他带给她的伤害,他附加在她身上的一切让她变成了傻子吗?带着期待,他问。
“下官开几幅安神的药,每日晨昏让姑娘服下,再加上小心调理至少不会恶化,只是能不能恢复神智,下官不敢保证。”王悦小心翼翼回道。见王爷手掌一动,示意他退下。
“王爷,你的手!”王悦惊喊道。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绝对不是老眼昏花,王爷的十个手指上清晰地印着十个血淋淋的齿印。
“本王自己会处理。你退下吧。”穆烨宸不耐烦地打发道。
退下门边的时候,只听王爷冷冷说道:“今晚的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是,下官明白。”今晚的事,当然也包括王爷受伤的事,王悦心知肚明。
抬手,他望着自己手指上被她留下的数十颗牙印,微微笑着。
“本王怎么从来不知道你的牙有这么锋利呢。”穆烨宸抚着那一排整齐自言自语。
“王爷。”门外侍女焦急地喊他。
穆烨宸哗啦开了门:“她又出什么事了!”语气是连他自己也震惊的焦虑不安。
“不是。”那侍女被穆烨宸的质问吓白了脸,忙说,“姑娘把药打翻了,奴婢们怎么劝她就是不肯喝药。”
“带本王去。”听到她没事,他才放下心来。
他走得飞快,很快就到了笙阑楼。
到了楼下,穆烨宸停下了脚步。这笙阑楼的夜晚不见光明已经有两年之久了。那个窗户映着灯火,那是祈安住过的房间,如今变成了她的。
“王爷?”侍女惶恐地轻轻喊他。
“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她把要喝下,由不得她愿不愿意!”他的态度一下子又转冷,不见了刚才的异常。这才是真实的他啊,对任何人事都应该是冷酷无情的不是吗。他甩开心中的杂念,眸中又尽是寒光。
“是,王爷。”侍女慌忙往楼中跑回去。
绿色的枝丫拦下牵绊着他的衣袖,他伸手一扯,枝上的花瓣便碰落了。
“郡主已经睡下了。你要不明天再来?”耳边面前是那女子往昔的声音身影。那是他和她第一次见面,在这笙阑楼。她诧异而好心地告诉他。那时她并不知道这个三更半夜出现在楼里的男子是谁。对她来说,她是第一次见到他,可是对他来说,那已不是第一次。
踩到了那无声揉碎的花瓣,他准备离开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自认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可是现在为什么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和她的往事种种顷刻间便充溢着他整个脑海。
“没什么好想的。”他自嘲地说道,大步离开了笙阑楼。
碎片的记忆里都是两个形同陌路的人形同陌路的只言片语。而这两个人,正是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