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气做什么!”陆景松的声音在前头传来,抬头一看,见他已有嗔责之意,“我都能放下国恨家仇,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陆景松说完,再不瞅一眼清炎,蹲身弯腰挑起巨石独自往前面去。
清炎自知不该再触景生情,想想如今的处境,便也不做多想。
很快到了午时,太阳火辣地刺眼。
车辙辘辘,是他们的午饭到了。
囚犯们一拥而上,将午饭抢个精光。其实所谓的午饭,只是冷水和馒头而已。清炎哪比得上男人们的力气,连边儿都没沾上就被远远地推了出去。
一会儿不到的功夫,陆景松手捧着四个馒头往清炎这边赶来。
“给。”他递上手里的馒头,不管清炎接了没接,就着自己另外的两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谢谢啦。”清炎饿得发慌,把馒头接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陆景松这般照顾她已不是第一次了。
“谢什么,要不是看在怀贞的份上,我才不管你死活呢。”陆景松嘀咕着。
两个人各自坐着就餐,各自无语。
“凌清炎。”
“嗯?”听陆景松叫她,清炎抬起头来。
陆景松望着她的眸子,神色深幽地说:“等我们逃出去了,我、你还有怀贞,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清炎诧异了片刻,因陆景松难得有如此温柔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他对她的恶言相向,现在这般竟不适应了。
“怎么样,你同不同意?”
“好啊。”清炎应着,“只是,陆将军有何良策?”
“暂时还没有。”
她还以为他已经想到办法才会如此问,可谁知他原来仅仅只是问问而已。再回想起陆景松刚才的模样,一时觉得温馨又好笑,便笑了几声。
“笑什么,有我在,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们丢在这儿不管的。”陆景松不满了,以为清炎是在嘲笑她。
“陆将军都自身难保了,还谈什么……”话说了一般,清炎顿住了,她本是玩笑话,可一说出来,自知有些伤人。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清炎赶忙解释着说。
却见陆景松深深地看着她,神色迷离,想那思绪不知飘去了何处。
他嗖的一声站了起来,转身,停顿了片刻。后便大步而去。
而那句低微的话还是让清炎听到了:“阿璧不能,我也不能,我们都保护不了你。”
那处阳光下,古铜色的肌肤闪烁着汗珠的晶莹。健硕的身体一边劳动着,一边偷偷地回望着那处同样汗水淋漓的清炎。陆景松浅笑着,这个女人并不讨人厌,可原先的自己为何会恨她入骨。见她扛起石块十分艰难,他竟有种冲动,多想那些石块可以跑到自己的身上,让她可以舒缓片刻。
近黄昏的时候,天下起了大雨,但是工程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终于等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清炎和囚犯们被戴上了另外一副镣铐,行走在回去的路上。
新殿居于半山腰之上,北面朝城,居高临下,南面傍山。从山腰往山下有两条路,而他们走的是一条未开凿的碎石路。山上风疾雨大,囚犯们前后搀扶,走得小心翼翼,因为一不小心掉下去便是万丈深渊。这深渊到底有多深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凄风苦雨往下一望都是战战兢兢,山雾弥漫着,望不到下边。
清炎排在队伍的中间,她挥了挥打在脸上的雨丝,走得也是异常小心。
雨忽的一个急骤,整把的雨刮在她的脸上,她连忙撇过头去,擦着脸上的雨水。转头回头之际,对面山崖上的一幕让她惊然!
“怀贞!”
清炎喊叫起来,好像这样子就能阻止那人的行动。
间隔遥遥,若在平时都闻不见,何况还夹杂着这样的雨和风呢。对面的人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半点声音。
而清炎心底的害怕和紧张,让她的脚步慌然匮乏。下意识地要去拦截对面将要发生的一切,竟顾不上脚下已踩在了崖边上。
脚下一塌陷——
“大人!大人!”囚犯们慌张的骚动,已有狱卒慌张地去禀报了,“一个女囚掉下山下去了!”
“这么高,掉下去还能活命嘛。”有囚犯在窃窃私语。
崖顶青峰赫赫,薄彧挺拔的身姿如雕像一般毅立其上。他的头发全数披散下来,山风荡漾中,黑丝飞舞犹如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王爷。放吗?”站在他身后侍卫看王爷站立了已有半柱香的时间,上前问道。瞅了瞅崖边箩筐里的女孩,只见那女孩面无几丝血色,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不然这命悬一线也不会连个声音也无。
但未听见王爷的回答,他又退了回去。
“这个女孩像本王吗?”
那侍卫仿佛没听清一般,愣了半响才问:“您说什么,王爷?”心里是惊奇得紧,这王爷不是好男色嘛。
“不像,一点也不像。倒是像他。”薄彧平和的目光不见了昔日的半点锋芒,嘴上嘲弄般地说,“要是像本王多好啊。”
“把她拉上来吧。”薄彧吩咐说,再不看怀贞一眼,转身离去。
他怕那一眼又是伤痛。那像极了某人的眼睛,一样的倔强不去,一样的魅惑丛生,让他看一眼都能感受到那得不到的痛。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是他的孩子。在崖边,他望见自己的宫殿是那么的气势非凡,犹如耸立云端的天宫,可是他知道他的心此刻是空的。带怀贞来,他恨恨地想将他的孩子推下去。可是却犹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不忍心什么。最终还是放不开手。
雷声轰隆一声在漆黑的夜空骤然响起。伺候殿前的李公公被这雷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端着的茶杯喷当掉地了。
“怎么毛毛糙糙的?”桌前的穆烨宸显然被这杂声扰得分外不悦。
“奴才该死。”李公公慌忙跪下请罪。
“罢了,也不能全怪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