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黑暗静寂,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以及惊起的水鸟拍打翅膀的唰唰声和叽叽嘎嘎的鸣叫声,纷纷飞向敞亮的洞口……】
1
孙希阳很挂念灵空大和尚安危,派出去的人也没探听到消息。这些日子,他的心情很坏。本来希凤和郭铁结婚是个大喜事,没想到让刺客给搅了兴致。要不是郭铁和希凤多个心眼早有防备,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想想,真叫人后怕。他十分气愤,令徐彪满山搜查,挨个审查。徐彪不敢懈怠,随着调查步步深入,焦点渐渐集中到白慕然和何贵身上。白慕然虽没去闹洞房,但可能因嫉恨而实施报复。从李五魁口中得知何贵跟郭铁有一枪之仇,下手报仇也是可能的。孙希阳听了,皱了皱眉头说:“白慕然还不至于,嫉恨或许有,但他绝不敢下这样的死手。就是他想害郭铁,也不会不顾及希凤。他是爱她的……那个何贵,他为啥害郭铁?仅凭怀疑他打了黑枪?再说,何贵这小子油得很,就是想报仇,也不会选在这地方这时候……”
徐彪说:“我也很疑惑,不过……”
“再查查!我就不信一点马脚都没露!”孙希阳说。
“是!”
调查了几天,其结果是:白慕然和何贵都没作案时间,且有人证。孙希阳沮丧地说:“算了,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徐彪虽然不甘心,但又查不出头绪,很是无奈。
这天,弟兄回报说:三当家被小鬼子抓去关起来了。还有,由于围剿红石砬游击队有功,龟田一郎受到关东军司令部的嘉奖,升任大佐。他调动大批步兵、炮兵,还争取关东军司令部派出三架轰炸机支援,气势汹汹地向大锅盔扑来。
“奶奶的,我带弟兄们下山阻击!”哈忽耳说。
“慢!”孙希阳制止道,“把老四、郭参谋长他们找来合计合计!”
“还有啥合计的?”哈忽耳嘟囔道。
孙希阳说:“这次不比上几回,你没听说有飞机大炮吗?”
白慕然说:“嗯,来者不善哪!”
“那你说咋着?”哈忽耳问。
“要我说,咱要汲取红石砬的教训……”白慕然望着孙希阳,话留了一半。
“啥教训?麻溜说!别像个老娘们磨磨唧唧的。”哈忽耳说。
“硬碰硬不行,咱要保存实力。”
“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你咋保存实力?”哈忽耳问。
白慕然说:“三十六计走为上。”
“往哪疙瘩走?”哈忽耳问。
白慕然说:“去白云观,那里山高林密,路远地偏……”
“你愿意去你去,奶奶的,我可不去那兴妖作怪的鬼地方!”
白慕然说:“二哥,怎能这么说话?”
“我这么说话咋的?那个老妖道不就是你三丈杆子都扒拉不着的表叔吗?哎,我就纳闷了,你咋那么愿意去白云观?”
“二哥,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我张罗去那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谁知道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的花花肠子转几道弯?……”
“你偏往歪歪道上心思,我也没辙,你不想想,咱大锅盔一旦失守,那可是上得来下不去……”
“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二哥,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到万不得已,犯得着跟小鬼子拼命?”
“奶奶的,不拼命,你拿出个计谋来呀!”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三十六计……”
“都跑了,把大锅盔白白送给小鬼子?”
“别吵了!”孙希阳不耐烦地摆摆手。本想依靠天险据守大锅盔,日军却屡屡进逼。硬碰硬,恐怕不是日军的对手。但去白云观,那可是借人家地盘,待得不踏实。
徐彪、郭铁和希凤来了。
孙希阳说:“小鬼子要围剿咱大锅盔,你们说咋整?”
“咋整?水来土挡火来水淹,打小鬼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啥磨叽的?”希凤说:
“你说得轻巧!小鬼子这回派来轰炸机要轰平咱大锅盔呢!”白慕然说。
“奶奶的,几架破飞机有啥了不起的!看把你吓的。”哈忽耳说。
白慕然说:“红石砬怎么样?还不是叫小鬼子给平了。”
“红石砬到底怎么样,目前还不清楚,别听江湖上瞎传。”徐彪掏出香烟点着,抽了一口,“他来什么咱都得打,不打他,他打你。怕,不顶用。跑,更不是办法。”
“四哥说得对,咱要做好迎敌的准备!”郭铁说。
“就是!我就不信小鬼子都是他奶奶铁打的!”哈忽耳道。
孙希阳问:“老四,郭铁,你们那个计划琢磨得咋样了?”
郭铁把作战计划拿出来。
孙希阳看罢,说:“打!妈了巴子的,我倒要看看小鬼子有多少炸弹能把大锅盔炸平?哼!”
各位大家分头准备去了。
夕阳西下,窗户上涂抹着微弱的霞光。大厅里静悄悄的,孙希阳仰躺在太师椅上闭目想着心事。忽然,耳畔响起哈忽耳轻轻的叫声:“大哥……”
孙希阳睁开眼睛,说:“是老二啊。”
“有句话,想跟您单独说说。”哈忽耳在旁边的木墩子上坐下。
孙希阳坐直身子,说:“啥话?你说。”
哈忽耳往前挪挪屁股,说:“清风道长的话,您还记得吧?”
“记得。”
“他咋说的?”
“顺势而为,逆势而退;以静制动,静中有动;动则而活,活而成势;得势而为,行为必果。”
“大哥参悟得如何?”
孙希阳摇摇头,说:“成天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屁事!搞得我脑袋瓜子混浆浆的,那还有心思参悟道理?”
“大哥,不是小弟我说您,大锅盔这几百十号弟兄的家身性命都系与您一身,责任重大呀!”
“这个还用你说?”孙希阳站起身背着手低头走了几步,回过身来,“要不,我为啥还费尽心思守大锅盔?”
“可如今的形势对咱相当不利……”
“我也知道。”
“那就应该按照道长所说的道理行事啊。”
“老二,你不是看不上那清风吗?”
“看人和悟道是两回事。”
孙希阳点点头,说:“没想到你也会悟道。”
“俗话说,有病乱投医。要是咱把道理悟出来能够度过危机,那何乐不为?”
“嘿嘿,老二,你总算开窍了,那你就说说你悟出的道理。”孙希阳高兴地说着,坐回到太师椅上。
“清风道长说的顺势而为,就是让咱们顺应形势的发展作出正确的决断……”
“你是说我眼下的决断不正确?”
哈忽耳没吱声,只拿眼睛瞅着他。
哈忽耳一改往日粗鲁张狂的怪习,变得如此谨慎稳重,让他深感意外。孙希阳说:“哎呀老二,你别吞吞吐吐的,你我之间有啥不能说的?”
“大哥,我自打跟您到大锅盔以来从不多言多语,一切都听从您的号令,就是怕有人往别处想,伤了弟兄们的和气。眼下,红石砬游击队和各处的抗日武装不是归顺满洲国就是被剿灭,咱大锅盔又在危难关头,小弟我就贸然进谏一二,供大哥参考。”
“你但说无妨。”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不能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
“老二,你是说……”孙希阳惊诧地望着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声音竟有些颤抖。
哈忽耳点点头,说:“我都是为大哥、为弟兄们着想……”
孙希阳定定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在屋地上来回踱着步,心中翻滚着万丈波澜……
“慕然老弟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不!”孙希阳猛地停下脚步,语气异常坚定,“老二,我的为人秉性你也清楚。我孙希阳上山落草当胡子是万不得已!是官府逼的!本想打出个公平世道回家过几天消停日子,可他妈了巴子小日本又打到关东来烧杀掠抢横行霸道!古人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孙希阳虽不是啥大人物,可也是个七尺男儿!救国救民,我自当尽一份力!就是死,又有何惜?!再说,弟兄们明知危险,为啥冒死前来投奔咱大锅盔?还不是看我孙大胡子能带领他们跟小鬼子对着干?!我决心已定,誓死不悔!”
“大哥!您的英雄气概令小弟佩服!小弟的愚见让你见笑了。”哈忽耳面带惭愧地说。
“老二,我知道你也是为我、为弟兄们着想,但此话万不可再说,以免动摇军心。”
“是,小弟铭记在心里了。”
2
日军轰炸机说来就来了,三架,呈“品”字形,嗡嗡轰鸣,围着大锅盔转圈圈儿。弟兄们吓得躲藏起来,过了一会儿又都忍不住好奇地冒出头来,张着嘴朝天上看;胆子大的还跑出来,追骂着……
“趴下!别起来!……”郭铁话音未落,就见一架轰炸机猛地扎下来,摆动摆动翅膀仍下颗颗炸弹……
“轰!轰隆隆!轰隆隆!……”霎时间,大锅盔地动山摇,飞砂走石,硝烟弥漫,一片火海。弟兄们四散奔逃,死伤惨重。孙希阳骂道:“没见过大阵仗就他妈了巴子的差劲!追飞机可不是自个儿找死?”
日机轮番轰炸后,嗡嗡飞走了。
“出来!快!把守阵地!”郭铁跑出来喊道。
兄弟们被炸蒙了,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白慕然跑出来,叫道:“不要怕!飞机这是回去加油、装炸弹……”
徐彪、灵空大和尚、哈忽耳、孟宪军、孙希阳也都招呼弟兄们快进入阵地。
“啪啪啪!……”山下响起阵阵猛烈的枪声,日军攻上来。
哈忽耳自告奋勇,带领大刀队防守第一道关口,他粗门大嗓呜嗷吼叫,弟兄们奋勇阻击。刚才敌机炸死那么多弟兄,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跳起来嗷嗷叫着冲上去。凭借山势险要,再加个个枪法奇准,把日军阻击在半山腰上。双方正在僵持不下之际,日军轰炸机又嗡嗡飞来,配合地面部队的大炮,狂轰乱炸起来。大锅盔上炮火连天,尸横遍地。
“弟兄们!这仗没法打了!想活命的,跟我走!”一个叫肖旺财的爬起来,叫道。
“对!弟兄们,我们跟肖班长走!”
“把命丢在这里太不值了!”
这两个家伙附和着,跟他往山下走去。
“站住!妈的,你们想造反投敌是咋的?!”孟宪军喝道。
“弟兄们!咱们都他妈的反了吧!”肖旺财叫着,随即抬起黑洞洞的枪口。
“啪!”孟宪军的枪响了。
肖旺财栽倒在地上。
“啪!啪!”那两个家伙也开了枪。
孟宪军倒在地上,满脸是血,头皮裂开个大口子。
与此同时,大刀队的弟兄们一齐开火,那两个家伙跑出几步扑倒在地上。
“救……命……啊,二当家……救救我……”肖旺财哀嚎着。
“奶奶的,嚎啥丧!老子这就送你上西天!”哈忽耳跑过去,一枪把他的脑袋打碎了。
“别开枪!”孟宪军制止着,“留活口啊,二哥。”
“这个败类,留有何用!”哈忽耳不以为然地说。
孟宪军转回身语气威严而冷峻地说:“妈的,谁敢抗命不遵,临阵脱逃,变节投敌,这就是下场!都给我各就各位,准备迎敌!”
日伪军爬上来了。
弟兄们顽强阻击,战斗十分激烈。
敌机又嗡嗡飞来了,竟不顾伤着自己人的危险,投下一大堆炸弹……
“轰!轰!……”苍天在流火,大地在颤抖,群山在摇晃,沙石在飞扬,树木在燃烧……
孟宪军昏过去了。
哈忽耳似乎顶不住了,叫道:“扯呼!”
弟兄们抬起孟宪军撤向第二道关口,与徐彪、白慕然他们会合。这里也是弹痕累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白慕然问道:“怎么撤下来了?!”
“奶奶的,火力太猛!”哈忽耳说。
“卧倒!”徐彪猛地推倒他,几乎同时炮弹落在身边爆炸了。徐彪被震昏,左肋下的伤口往外冒着血。哈忽耳吐了口嘴里的沙土,说:“慕然,你在这疙瘩守着,我把老四送回去!”
“去吧!”白慕然摆摆手,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怕死鬼……”
防守第三道关口的是孙希阳、郭铁和希凤、桂英他们。突见哈忽耳背着个人,后面的弟兄还抬着个人,冒着硝烟炮火跑回来。郭铁起身想冲过去接应,被孙希阳拽住,厉声道:“趴下!”
哈忽耳和弟兄们放下徐彪和孟宪军,桂英、希凤忙给他们包扎伤口。
哈忽耳喘粗气,道:“奶奶的,火力太猛!弟兄们顶不住了。”
徐彪因血流过多,脸色苍白,浑身冒汗。孙希阳攥住他的手,说:“咋样啊?老四。”
徐彪睁开眼睛,说:“没事!”
“淌了那么多血还说没事?!”希凤心疼地说。徐彪平时像对待小妹一样关心爱护她,此时见他伤得这么重,忍不住泪水在眼圈里直打转。
“宪军老弟,你的伤咋样?”孙希阳走过来,关怀地问。
“大当家,大刀队出了叛徒……”孟宪军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奶奶的,刺杀大哥的肯定就是他们!”哈忽耳说。
孙希阳深感震惊,略有所悟地点点头,说:“没想到在大刀队里还有奸细……”
徐彪说:“都怨我,平时疏于防范。”
哈忽耳说:“还说这些有屁用!谁背后也没长眼睛……”
此时,敌人攻上来了。
孙希阳说:“把老四和宪军抬到大厅里去!”
原来,哈忽耳走后,敌机集中对第二道关口狂轰乱炸,岩石被削平、炸碎,树木被炸断、烧焦;到处浓烟滚滚,烈焰飞腾。弟兄们死伤惨重,白慕然的头也受了伤,血顺着脸往下淌,彻底崩溃而昏倒在地上,被弟兄们连拖带拽弄到第三个关口。
日伪军们跟着他们屁股后面攻上来。
“弟兄们!片子招呼!”孙希阳叫道,率领大刀队迎上去,冲入敌阵。那几个保镖在他周围形成个防护圈,前呼后应,左拼右杀。郭铁、希凤、桂英安顿好徐彪和孟宪军,也返身投入战斗,他们相互策应,奋勇拼杀。敌人扔下累累尸体退下去了。
“快进入掩体!”郭铁叫道。
“轰隆隆!……”敌人的大炮响了。马圈被炸毁,惊马四处奔逃……
孙希阳说:“算了!妈了巴子的,再打我就成光杆司令了!”
白慕然苦笑道:“大当家,此时不打也无路可逃啊。”
“并肩子!扯呼!”孙希阳转身向大厅跑去。
弟兄们紧随其后。
突围,怎么往大厅里跑?郭铁想劝阻,已来不及了。
3
跑进大厅,孙希阳叫人把靠大厅左面的屏风挪开,扯掉挂在山墙上的青绒布,露出光滑的山岩。仔细一看,原来是扇石门!
“打开!”孙希阳叫道。
十几个人扑上去齐声吆喝一使劲,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个地道口。
“点燃松树明子!”孙希阳命令道。
惊诧、呆愣的弟兄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点燃松树明子。
“走!”孙希阳率先钻进去。
弟兄们抬着徐彪和孟宪军紧随其后,哈忽耳、希凤、桂英、郭铁、白慕然等也都钻进去。
“把大厅烧了!”孙希阳回头叫道。
弟兄们把火把扔到大厅角落里的松树明子堆上,大火燃烧起来,噼噼啪啪作响……
孙希阳道:“关上石门。”
弟兄们举着火把,往地道里走去。
“嘿嘿!小鬼子想围剿咱,大当家却给咱留了条活路!”
“咱大当家就是不一般!”
没想到孙希阳还有这么一手,来大锅盔这几年竟没听说过。其实,别说他,就是哈忽耳、徐彪、白慕然也是才知道的。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孙希阳和希凤,而当年干这项工程的工匠和小溜子们,后来都相继莫名其妙地死了。郭铁边走边细心观察,这个地道刚开始比较狭窄,只能单人行走,且往下倾斜,回廊通道一般,似乎是通往山下去的。约莫走了一二里地,前面出现个大溶洞,呈喇叭形,越往里走越大。
弟兄们纷纷嚷嚷起来:
“嗬!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简直就是地下宫殿!”
这大溶洞确实别有洞天。抬头望,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奇形怪状,有的像大佛,有的像仙女下凡,有的像茂盛的树木,有的像丛丛繁花,有的像巍峨雄伟的擎天柱,有的如大象翘起的长鼻子,有的似锋利的刀剑,有的宛如细细的银针……低头看,脚畔的景观更令人惊奇,时而回廊狭窄,甬道崎岖,步履艰难;时而豁然开朗。蜿蜒的涓涓细流,串联着一个个小水潭,水从一叠叠的石莲上往下淌……周围还时不时涌现出些千姿百态的小动物,有的像小狗、小猪、小马什么的……在火把的照耀下,五彩纷呈,光怪陆离,活灵活现。行走其间,如同步入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看得弟兄们张着嘴,却忘了说话。顺着水流继续往前走,水流逐渐变大,淌成汹涌的暗河……此时,溶洞变得越加开阔而敞亮起来。
郭铁环顾四周,见溶洞空地上摞着一大垛东西,上面用帆布蒙着。由于洞内潮湿且日久天长,帆布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孙希阳走过去,抽出短刀挑开帆布,露出扣着的一只只小船!
弟兄们又是一阵惊呼:
“嗬!这么多船!还是咱大当家想得周到啊!”
“咱大当家是谁呀,当今的诸葛亮!”
“大当家,啥时整的?我咋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你当你是谁呀?要是天下人都知道了,你还跑得出来吗?”
孙希阳的嘴角上闪过得意的微笑,吩咐道:“都愣着干啥?麻溜上船,五人一条!”
弟兄们纷纷搬下小船放入河中坐上,向前划去。
孙希阳、哈忽耳、白慕然带着两个弟兄坐在一条船上,白慕然头上包着白布,往前凑凑,说:“大当家您太英明了,咱大锅盔让您谋划得如此奇妙!明着,上山只有一条路三道关。暗地里,竟还有这样隐秘的通道。在山上时,我还心思咱只有死路一条了,嘿嘿,没想到您还……”
“你要是都想到了,就不是你了。”哈忽耳说。
“所以我说大当家英明!”
“屁话!这还用你说!”
哈忽耳跟白慕然斗着嘴。
孙希阳没心思听,他在琢磨下一步的打算……
徐彪、郭铁、孟宪军、希凤、桂英坐在另一条船上。郭铁坐在船头想心事,孙希阳不愧是老江湖,机智多谋,眼看一盘死棋,转瞬之间让他一个飞子走活了,且还别有天地。可是,不知红石砬怎么样了?
小船沿着暗河排成一溜顺流而下,河水越来越大,河面越来越宽,朦朦胧胧的前面闪出丝丝微光……
“就要到出口了,熄灭火把,停船!”孙希阳命令道。
弟兄们稳住船,熄灭火把。
四周一片黑暗静寂,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以及惊起的水鸟拍打翅膀的唰唰声和叽叽嘎嘎的鸣叫声,纷纷飞向敞亮的洞口……
“先去两只小船探路!有事速回,无事闪火镰,后面的跟进,照行船!”后面传来孙希阳的命令。
“我去看看!”郭铁跳上前面的小船,驶向洞口。
“小心点!”希凤嘱咐道。
洞口处,暗河与外面的河形成个大喇叭形,波涛粼粼,星光闪烁。
郭铁驾船驶出洞口,眼前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但见夜空朗朗,皓月如盘,繁星点点。
月光下,黑幽幽的河水泛着波光,两岸长满黑乎乎的灌木、蒲棒和芦苇,晚风吹过,沙沙作响。远处,时不时传来狼嚎声和猫头鹰的叫声……一股凉意袭来,郭铁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轻轻划动小船,警惕地巡视着灌木丛和芦苇荡,那里似乎隐藏着野兽、阴谋和杀机……
“嘁哩咔嚓!……”弟兄们推弹上膛,趴在那警觉地巡视着周围的一切。
郭铁心想:按常识估计,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因为眼下敌人在大锅盔山上,就是等大火烧尽日军找到洞口,想追上来恐怕也晚了。再说,敌人不知道这个山洞,也就不可能在洞外设伏。孙希阳之所以让弟兄们探路,只是出于他谨慎多疑的本性,以防万一而已。
小船顺流直下,行出一二里地。
郭铁让弟兄们打火镰发信号,后面的船队迅速跟了上来,大家都不说话,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和划桨声。月光、星光在黑沉沉的河面上闪闪烁烁,很耀眼也很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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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磨唧唧:当地用语,说话罗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