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盘桓了许久。
但是卫英崎却还是觉得那声音巨大得几乎让他再也听不见其它的声音,从王绍伟关上门走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明媚得几乎让他忍不住哭泣。
——小葵……你回来吧……我会好好对你,我们一起度过我们的人生……小葵,你怎么还不回来?
房间里寂静得让卫英崎发疯。
关门的余音袅绕不散,但是他却偏偏还是可以听见那隐匿在空间的罅隙里窃窃的嘲笑声,卫英崎听不清楚,却又没有办法忽略,他只知道,有人在嘲笑他。
细碎的笑声不绝于耳,却又捉摸不到。
“出来!你们都出来!藏起来算什么!”卫英崎不能忍受地喊叫着,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之外,没有人回应他。
——“你醒了?”
卫英崎恍惚听见王绍伟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地问着,浅浅的沙哑,浅浅地诱惑,浅浅的情生意动。“你怎么还没有走!?”我不是叫你滚!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还不走?你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那真是太好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太好了!你出来!王绍伟!你像个男人行不行?!干嘛藏起来说话!?”
——“亚斯已经等我好久了,我总要等你醒过来再走吧?”
“杜亚斯!又是杜亚斯!你能不能不要再提杜亚斯!”那个杜亚斯就那么好,就那么让你放不下,就那么值得你一提再提!?“王绍伟!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
卫英崎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你……你真的走了……你要走就走吧!谁稀罕你!”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卫英崎望着赤白的天花板,感到它正忽远忽近地漂浮着,头痛,有些恶心,耳边的寂静幻化成震耳欲聋的虚无。
侧过头,一眼望见桌子上那个粉蓝色的上面印着小飞象图案的盒子,卫英崎忽然想起了那里面装着的香甜的巧克力,还有埋在那些巧克力下面的一个个的蓝色的信封,还有每个信封上那句书写工整的“绍伟哥亲启”。
怎么还是会想起那个家伙呢?
难道他真的是个妖精?
王绍伟啊王绍伟!你能不能放过我?
卫英崎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不能忍受自己的思绪被王绍伟牵引着,然而,却又艰难异常地承认了,他因为田小葵的逝去而感受到的疼痛,在面对王绍伟那双魔魅异常的双眼时,是那么地淡薄。
可是现在,王绍伟走了。
他是去找杜亚斯了吗?
还是去找那个一直送给他巧克力的女孩子?
为什么他总是有地方可以去,而自己却只能困在这里,被疼痛榨干所有的知觉?
恐慌袭来,卫英崎感到莫名的寒冷。
自己曾经拥有一个肩膀的。
那个肩膀很温暖。
那是王绍伟的肩膀。
可是他却被自己赶走了。
——小葵……你说对了,我真的后悔了……我真的不该赶走他……我……我真的很想他……
房间里到处都是王绍伟的痕迹,处处都有他的味道,处处都回响着他说过的话,卫英崎逃无可逃。
是的,这个房间里只有王绍伟,没有田小葵。
身体蜷成一团,冰冷的风从窗口泻下,淹没了卫英崎。
——王绍伟,我收回我的话,你回来好不好?
叶优里已经睡了,段宇桥抹去了她眼角残存的泪水,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论是因为田小葵的骤然离世,还是因为外面那无风起浪的流言蜚语,或许都不是这个坚强执着的女子可以独立承担的吧……
轻轻地关上门,来到客厅,段研浩并没有离开,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依旧守在大门口的记者。
他的面容有些阴鸷,是段宇桥曾经很熟悉的那种阴鸷,带着某种异域的气息,肃寒得让人不敢靠近。
“宇桥,通知Tina召开记者会。”他没有回头,却似乎早已知道段宇桥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想怎么做?”段宇桥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究竟怎么做才可以让段氏摆脱困境,包括自己和卫英崎。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段研浩一字字地回答,却让段宇桥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段研浩转过身,看着段宇桥,“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有必要吗?”段宇桥似乎有些明白段研浩话里的意思,“现在应该考虑的应该是怎么挽回,而不是盲目地出击!咱们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操纵这件事,这根本是无准备之战!”
“宇桥,你说的没错。”段研浩点头,但是目光却依旧坚定,“只不过,你认为咱们还有多少时间来讨论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这……”段宇桥一时语挫,是的,段氏的股票在狂跌,照这个事态看来,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跌停,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是损失,“可是不知道幕后的黑手究竟是谁,咱们怎么出手?”
“……你信不信我?”段研浩忽然问,他站在段宇桥的面前,“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没有去看英崎比赛,那么这件事也不会这么快发生——所以,把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你信不信我?”
“……研浩,”段宇桥迟疑,然而却终于点头,“你是我的兄弟,我当然信你!”
“……谢谢你,宇桥。”
段宇桥明白段研浩那句“谢谢”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不必疑惑,也不必追问。
尽管对段研浩的做法还是有些怀疑,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否认,他从段研浩的脸上看到的是必胜的决绝。
可是,在这场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战争里,他,真的能必胜吗?
“是我,你该认得我的声音……怎样?那些钱花得还开心吧?”段研浩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在跟谁讲电话呢?段宇桥不知道,他想,或许段研浩可以轻易地做到的某些事,是自己永远做不到的吧……比如说,此时正在跟他讲电话的那种人。“让你的人也做做运动,你知道,兵要是长了懒肉,老大就辛苦了……不错不错!我知道小弟都很辛苦……我也是想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一点……就这样!”
段研浩挂上了电话,继续望着窗外,记者们依旧在,没有散去:“宇桥,在记者会上你什么都不要回答,交给我。”
“你真的打算开记者会?”
“躲闪不是办法,有些问题即使澄清起来也没有人相信,但还是要澄清。”段研浩的声音缓了缓,不似刚才的尖锐而充满了杀气,“废话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大家都离不开。”
段宇桥点头:“好,记者会什么时候开?”
“一个小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