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2）
航母船舱的中尉房间虽然窄小，看来还算整齐。我习惯了出门前整理好房间，代表着某种好运气。今天是中尉值班日，早上在舰桥与今天的飞行中尉碰头，就见舞月在舰桥外闲逛。我从舰长室出来，她已经爬上了瞭望塔，在那里吹着海风闲逛了。我正在飞行甲板上巡检时，舞月不知何时摸到了我的身后，拍我肩膀说哥，我要去趟普吉岛。我吓了一跳，回头就见她满脸细汗，浓妆艳抹披头散发的，显是宿醉了才起来的。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战时呢，我冲她低声吼道。其实舰队就驻扎在印度洋安达曼海，距离普吉岛只有半个小时的航程。舞月掏出了由副舰长的父亲亲笔签署的外出单和飞行中尉开出的调度单，在我眼前醉熏熏的摇晃。去那里找个人，她说道。推着我就去了停机坪。在做飞行准备时我想到一个问题，不是紧急升空，飞行中尉怎么敢给你开调度单的？她在忙着穿飞行服，头也不抬的说，我给他送了条内裤。谁的？我问，你的？不是，她嘿嘿笑道，你的，我在洗衣房拿的。
机甲兽掠过台湾海峡时，我留意看了看刚在前日被火星陨石攻击过的海峡沿岸，那里的沙滩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小弹坑。战争来的很突然。在月球基地遭受袭击的当晚，月球人的防御反击即已开始了。那夜幕里可怖的流星雨，正是月球泰坦号极力抵御陨石攻击的能量波。月球在第一波的攻击下虽然受损严重，还是保留了过半的防御功能。月球人很快探查到攻击来自火星。可怖的达鲁人一路追踪月球人来到了这里，先头部队在火星驻扎并发动了第一波的攻击。月球战舰为手足无措的地球人提供了区域能量保护罩以及舰船小型化能量罩发生器。当第二波的陨石攻击到来时，人们只看到火红的石头在头顶的天空炸裂，随后又被能量罩弹开，如小雨点般砸入深蓝的大海。尽管有军警的戒严，在月球人撑起的巨伞下幸福生活的人们还是涌向海防大堤，观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那时的海水沸腾了。陨石入海，让久已枯竭的海床有了新的生机，无数的海洋生物有了新的住所，电视台某专家名嘴骄傲的如是说，浅海区也将重现多年未见的珊瑚丛的壮丽景观。
机甲兽快要到达普吉岛海滩时我才想起问舞月要找谁？一路上她都是沉默不语，我以为她在补瞌睡，回头只见她紧盯着雷达画面，手指放在机载武器开关上直哆嗦。没你的事，她狠狠道，我在搜索。我知道她一定在某个人身上安装了跟踪装置，看情形还不是一般的关切。这是准备要开打呀，我微笑道，又是哪国的间谍？她冷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了。其时普吉岛主城区也不见什么人，各国各地在火星陨石攻击后都发布了疏散令，人们又搬回了防空洞。机甲兽以飞鸟的速度在空无一人的普吉岛上空慢慢盘旋着，回头见舞月抿着嘴，紧盯着雷达犹如狩猎中的老鹰。这是在找小白鼠吧？我调侃道，还是在找蟑螂呢？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火红的泪水了，今天他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要找着他，她叫道。我转回头，在心里默默给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祈祷今天别撞到这个枪口上。可惜绕回沙滩时远远我就望见了一对男女在午后牵手漫步。男的看来很眼熟，近些了我便认出正是那个在月球战舰光临地球时放我们出城饮酒寻欢的高架桥上的值班军官。可能他在这里休假。我正待要转舵，只听得身后机载武器开关盖哗一声开了，舞月低声嘶吼着，已向着沙滩上那对甜蜜的情侣射出了仇恨的子弹。
事起突然，待我按下制动开关，迫降机甲兽在沙滩上，那对情侣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了。我冲过去给两个倒霉蛋紧急处理伤口，呼叫配置了恢复水箱的航母救援机速到。漫长的十分钟后，救援机赶到，两个血人被运走了。总算及时，看来还有救。舞月此时已经瘫软在了机甲兽旁，满面苍白的看我忙着救人。这次玩得有点过了，我回头望着她说，等着她的解释。其实看情形也能猜得到了。舞月和那个军官有一段时间是常联系，只是两个人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着实让人意外。来一杯吧，我叹了口气道，今天真是倒霉到头了。爬上机甲兽的机舱摸出了年前第一次出任务后舞月带来的威士忌，所幸我还留着，好酒总要凑好时辰。高兴或者悲剧时，好酒总是助兴的。一口酒下肚，舞月的精神果然恢复了很多，见海滩上无人，对着海浪呜呜叫了一嗓子，
午后海面风云骤变，雨云翻转着，挤压得海水也沸腾起来了。眼见着暴雨将至，海水又突然平静下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雨雾过后，阳光穿透了厚厚的雨云和蓝黑色的海水，如剑般在远处闪烁着。经过刚才一场风波，沙滩上渐渐有人来散步了。远远观赏着机甲兽。还敢回去么？我问挨坐在身边的舞月。她有些木然的摇摇头，突然说起了她的舰长父亲给她看过的宏博士的天空计划。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退伍以后能做个赶雨人也不错的，我想，只是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那些该死的外星人不知道何时才会离开。以前狂说我们还没有多几艘上月球的战舰，没想到现在要去进攻的是火星，那里更远了，我笑说，把你的老情人第一个派去打火星吧。舞月又嘿嘿笑起来，会给你们机会的，她恨恨道，一切都在筹备中，不久我们都要去火星的。我点点头，知道从她口里来的消息一定是最可靠的。远处的雨云间闪出了三个机甲兽，那是来搜寻我们的。事实上他们来的已经算很迟了。我和舞月扔掉了喝尽的酒瓶，站起来在夕阳里醉醺醺微笑向着远方的机甲兽挥手，那时候我们都没再去想退伍，火星或者更多的事了，我们只想赶紧回到温暖的房间里睡上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