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命运（2）

    女孩自然是不叫艺的。至于她的真实名字，因为豪哥的坚持，我们也就此忽略了。对一个事物乃至对别人的命名这是人类的普遍嗜好，大概同人类的占有欲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远古的中国人用独特的方块字和繁多的方言命名了这个世界的万物，而现今的豪哥试图保持的这种男人的特权在这个被他叫做艺的女孩子面前却是遭遇了空前的反感和抵抗的。原本陌生的两人也因此有了交流和交往，尽管开始的情形看上去并不那么美好。女孩子在抗击豪哥古怪的热情和狡辩中用上了平生所学中文的全部，最后总结为一个，偏执狂。而直到两人终结的最后一刻，腼腆而偏执的豪哥也没有告诉艺，她是他梦中的女孩。

    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走的太远。经历过尴尬的相识、甜蜜的相处以及苦涩的分离，两个人全没有超脱出常人间都有的恋爱过程。问题发生在两人分离后所义无反顾选择的记忆清除术。那是一项在当时被广泛接受的新潮玩意，被冠以“神经美容术”，或者“人体调节术”。总之不管是什么术，看来都远不及中国道家传说中奈何桥边一碗孟婆汤的功效。多数经历过这种原始记忆清除术的人都发现自身反而成了那些被低能激光扫描后支离破碎的记忆体的奴隶。已经没有真实事件的影像记忆存在的身体里还保留着对那些事件的感受，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情绪和喜恶。也就是你有决定了你行为方向的一切因素，唯独缺失了这些因素的原点和理由。举例而言，人类对甜味的喜好与追求往往来自婴幼儿时期对食物的第一记忆。尽管这个记忆在人类长大后，在成熟的大脑里并没有保留下切实的真实影像，但对甜味的喜好却支配着大多数人餐桌生活的每一天。

    记忆清除术后的豪哥在某一天的午后暴雨中独自登上了位于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最近以来，每当暴风雨的天气他都有种无可名状的兴奋感。他开始持续的，近乎狂热的迷恋上了这种阴沉而古怪的坏天气，以及由此而来的壮观的天象。为了追寻这梦想中的狂暴天象，他孜孜不倦的进行了一趟环球旅行。今天的埃塔之行将是他的终点站。翻转扭结的乌云和白夜的景象在他的眼前仿佛一幅中国古代的泼墨画。你永远也想不到下一笔会落在哪里。想到这里，一直以来被沉郁的情绪包裹着的豪哥长舒了一口气。他决定就此结束这古怪而昂贵的环球嗜好了。其实行遍各国各地，他所见的天象都大同小异。他突然明白了最近的旅行，以及追寻暴风雨的天象，并不是受猎奇心理的蛊惑，他只是在享受身在暴风雨中的快感。他只是在此刻需要这种快感来生活下去的。而缘故在哪里他却茫然无获了。他想可以把这一段时间里的他或者同样有着此种嗜好的人叫做赶雨人，一类缺失了，或者放弃了本不该失去的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