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和西枭打了胜仗不久, 西枭和亲,帝后成婚。
新帝给作战有功的四皇子赐婚,整个润京翘首以闻, 更有别有心思的官员上前找了新帝的宠臣谢丞相谢罔打听。
然而一向嬉皮笑脸不正经的丞相难得地将这帮官员给打发出去, 连客套都无。
官员们摸不着头脑,正背地里怪着谢罔小心眼。
结果第二日赐婚圣旨一下,竟然是谢家的千金谢菁
回忆昨日被赶的官员们酸溜溜地心想怪不得谢罔那个表情,原来好事到他那里去了等等, 这同皇室结姻亲的好事, 他怎么是黑脸的
不说谢罔这边黑脸,谢府也是炸开了锅一般。
原因无二, 这天下掉馅饼的大事, 自新帝登基,在他们谢家一下就掉了俩下来。
一个是没了消息多年的儿子回来了还官居到了丞相位,另一个自然就是新帝刚下的赐婚圣旨
谢府虽是又惊又惶恐, 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掩盖的欢喜。
但这份欢喜在自家闺女抿唇蹙眉的一句“不嫁”话中, 又转成了急措。
“小姐, 您总归要出嫁的。这可是四皇子啊,说不定是少爷在皇上面前有功, 皇上看在少爷面上特赐的呢。”
门外丫鬟照着老爷夫人的吩咐敲门婉劝着。
“我睡下了。”屋里人道了句,烛光依旧亮堂着。
丫鬟叹气, 只得先退下。
丫鬟离开后,屋内的人垂下眼睫, 托着下巴,望着跳动的烛火走神。
而摊在桌上的书本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外头窗户扣响。
谢菁从恍神中醒过来,心咯噔一跳,猛得从桌边站了起来, 因过于激动还碰倒了凳子。
果不其然。
从窗外翻身跳进来的,就是那个一身黑衣锦靴的混蛋,四皇子。
谢菁一双柳眉蹙紧,咬牙“你又来做什么绑走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再绑我一次吗”
四皇子摸了摸鼻子。
谢菁是谢罔的嫡亲妹妹,先前三皇兄为了把谢罔困在宫,让他去绑走谢菁做人质。
过程有些坎坷和不愉快,似乎还给谢家千金留下莫大的阴影。
四皇子一介武夫,本就不会口舌之快,看着面前人防备的瞪着自己,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皇兄赐了婚”
谢菁咬唇,刚想说“我便是死也不会嫁给你”,结果便听前头的人道。“皇兄赐婚的事我也刚听说。你不急的话,等我后日回来再同皇兄说退婚一事,可行”
谢菁措然,两瓣唇上下一动,又重新抿了上了。
半会,谢菁“为何是后日,明日不能说吗”
四皇子“我的坐骑出了问题,等会要连夜赶到徐州去,路程来回最快也得后日。本是今夜要说,但皇兄应该歇下了,我不便打扰”
谢菁垂眸,睫毛垂下的眼情绪不明,一会,才开了口。“行。”
四皇子也没了话。
两人隔着张圆桌,烛火,静站了片刻。
四皇子挪动了下脚,重新跳上窗,“我,我先走了。”
四皇子一手搭着窗棱正打算离开,身后的衣角忽然被拉住。
谢菁微仰着倔强清秀的脸,两只皙白的手指捏攥着四皇子的衣角。“带我一起。”
四皇子“但”
谢菁“我会给我爹娘留字条。万一你跑了,后日故意不回来退婚怎么办,我得监督着你”
谢菁在理,抿着嘴看人,有几分凶巴巴。
从谢家翻墙出来。
谢菁坐在了骏马的前头,四皇子坐后头既要护着人又要因前车之鉴保持着点距离。
夜空朗朗,几颗散星。
谢菁因外逃本是有几分兴奋,到了后头夜深,开始便有几分困乏。
谢菁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秀发飘动,连带着簪子也歪倒了几下。
四皇子见状,在人要摔前,总是会抬手拦一下,把人扶正。
连续几次,谢菁困意难忍,干脆往身后一靠,埋进身后人怀中闭眼。“借我用会。”
然而还未靠上,谢菁便被人从怀里拉了起来。
被拒的谢菁一脸迷糊,还未生气。
便听到一声结结巴巴的解释。“不,不行。心跳会藏不住的”
谢菁的困意一下子烟消云散,而后两颊腾地通红。扭过了头来,坐直了身,不再说话。
到达徐州已是天亮。
大夫已经给四皇子的爱马诊治了伤。
毛皮乌黑油亮的骏马正舒舒服服地啃着粮草,一只腿还缠着纱布带。
谢菁不近不远看着四皇子蹲下来抚摸那匹黑马,马儿兴奋地甩着尾巴,然后喷了他一身粮草。
谢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四皇子回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草,俊朗的眉眼也含笑,朝谢菁招了招手。
谢菁眼眨了眨,踌躇了会,还是走了过去。
路过的士兵瞪呆了眼。
爱马如命的将军竟然肯让人摸他的马等等,那匹温顺得跟羊一样被摸的马还是那头前几日让他们战战兢兢伺候得头疼的暴脾气马吗
黑马还要在徐州养伤几日。
四皇子见爱骑伤得无大碍,稍微放了心,便准备启程把人送回润京。
在客栈休息了半日。
返程换了匹马。
两人一路从黑马聊到了四皇子行军的趣事,聊到了各自儿时的闹事,再聊到了润京婚事。
本还说笑着的两人,忽然不约而同戛然住了话。
半晌寂静。
眼看着天黑将近。
四皇子先开了口“要先找个客栈落脚吗”
谢菁顿了会,摇摇头。“不了,还是快点回润京吧。”
四皇子眼皮撩下,攥紧了缰绳,“嗯”了声。
快马加鞭。
终于在第二日晨初,看到了润京城门。
谢菁不知道自己睡着了,醒来时是迷迷糊糊地从四皇子的怀里爬起来的。
“快到家了。”头顶是温柔的声音。
谢菁将不知何时盖在自己身上的四皇子的外袍还给了他,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城门打开。
骏马踏上了青石路,街道还是冷清。
从偏僻的小巷往谢家走。
两人无话。
直到一声不远处的鸡鸣响起。
打破了寂静。
谢菁像是忽然回过神一样,眼睫眨了半晌,忽然喃喃道。“你知道如果一个男子退婚,会让另一人遭受多少其他人的非议吗”
四皇子愣了下,瞬间哑言后,明白过来要道歉。
便听谢菁的声音继续道“所以,不要退婚”
谢菁耳朵通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从马上跳了下去。
“等等”四皇子怔住,还未明白过来,手已经伸出去将人拉住了。
被拉住的谢菁脸颊红晕,看着还像木头一样的人跺了下脚。
四皇子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唇上忽然就是一软。
踮起脚碰过来的人,一触即分。仰着生动通红的脸蛋,叉腰道“这下我们两清了。你要是敢退婚让我被说闲话,你就死定了”
挣脱四皇子手跑开的人,衣带飘风。
徒留愣住的人,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涌起不可遏制的莫大欢喜。
多年后。
当小公主问起四皇叔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四皇嫂时。
男子蹲下来摸了摸小公主的头,眼里化不开的温柔。“皇叔啊,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你皇嫂了。这可是秘密,不能给你皇嫂说哦。”
小公主点点头,而后一转头就将四皇叔卖了。
谢菁哼笑了声。
小公主眼睛亮晶晶地求知:“那皇嫂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皇叔的呢”
谢菁笑:“秘密。”
小公主撅起了嘴。
远处,鸟语莺歌。
其实早再那个高大木讷的人,第一次破窗进来,手足无措说要带自己走时,谢菁就有丝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被带出了府,在第一次骑马,在不小心被碰到了嘴,在两人相偎着睡觉,再到被送回了府,再也无人的声息,再被赐了婚,一点点破土发芽。
直至遮天蔽日,郁郁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