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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枝雪57(装神弄鬼)
    李和贵记得小时候,娘亲曾同他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娘亲信佛,阮小姐信佛,听闻祁家的掌家太太也信佛,只要没有别的事情耽搁,她每个月都会固定去附近的一座佛寺参拜,为全家上下祈福。

    临走前,阮小姐交代他警示祁家人。

    他问是不是必须把所有事情都说得一清二楚,阮小姐道是不必,只要想办法让祁家避开灭族之灾即可。

    是以。

    李和贵想了个主意。

    你要说京城除了达官贵人,还有什么多那是骗子多。他一路过来,也遇上了好几个,其中有一个七十几许的老人,他爱别人叫他金老,特别会演,擅好几种口技,模仿起五湖四海的人的口音都极其相似,平日里就混在城隍庙窝棚子这边,爱骗外地人,平日里却不见他多有钱,一边卖卖治头疼脑热的便宜草药。

    李和贵就找到了这个人,给了他二十两银子,雇他一起演一场戏。

    这整场戏的说辞,李和贵自个儿全想好了,早就写了一遍,让这个骗子背下来。

    到时候只需装装样子,照本宣科,在祁夫人面前演一遍就行了。

    转眼到了那一日。

    李和贵自己也把头发全部剃光光了,还点了戒疤,与那个骗子一道上了山,进寺庙。

    进去以后,他们便脱了衣服帽子,还有假头发,换上包袱里的僧衣僧鞋,李和贵还买好两片假白胡子和假眉毛,给那骗子贴上,此人本就生得瘦骨嶙峋,乍一看,还真的很有高人风范,拿出去颇能唬人。

    寺庙的僧人平日多在后山修行,少有出来待客的,前山只有几个僧人和修士。

    他们俩走在庙里,并没有惹人怀疑,一路过去,还有不少香客向他们颔首致敬。

    李和贵小小年纪就敢自己在街边叫卖了,但是骗人还是头一回,他多少有点忐忑。

    金老睨视他一眼,老神在在,直接找了张无人的香案,在案后坐下了。

    旁边就是求签的大堂。

    这从大堂里出来的香客拿着求到的签找他解签,吓得李和贵捏了把汗,金老却很淡定,居然真的跟人瞎掰起来,听得李和贵都一愣一愣,好像还挺有道理。

    这儿说着说着。

    祁家的掌家太太终于出现,她看上去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磕头行礼时格外标准,捏着摇到的一只签,无多疑心,上前来问解签如何。

    小沙弥李和贵在桌下偷偷摸摸地踢了一脚自己的“老师父”,金老却不为所动,像是在装睡,低头垂眉,搞得他心急如火,祁太太身边的丫鬟叫了他好几声,他老人家才慢悠悠地醒过来,打了个哈欠,把签子接过来一看,脸色骤变。

    道“老朽这百年以来,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下下签。”

    “这位夫人,您怕是不日便有性命之虞啊。”

    祁家太太像是被他说中心事,脸色大变。

    “后来呢”阮扶雪听到这里,问这古怪精灵的小少年,兴致勃勃。

    李和贵讲得绘声绘色,很是有趣,倒叫她还开了一番眼界。

    李和贵道“我原很担心祁家太太会瞧出破绽,毕竟,她常来这寺庙,应当熟识这寺庙上下的僧人。但她似乎本来就心有顾虑,没几句话就信了我们所说的。”

    “之后,她便魂不守舍的,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我们骗了她以后就走了。我给那老头儿结了账,还给他买了一顶假发。”

    “不过,他也猜不出我是谁,我用意为何,左右他也不可能自个儿跑到祁家去说自己骗了人。”

    “就是小姐,我想,祁家人或许并不是一无所知。”

    阮扶雪闻言,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不认为自己重生了就多聪慧过人,还能胜券在握地左右他人命运了。

    这也是她近来才渐渐悟出来的道理,人要学会救自己,不能一直等着别人来救,倘若自己不想自救,就是谁也救他不起。

    也是。

    连她一个弱小女子都能晓得的事,身在局中的祁叔叔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风声。

    官丢了还能回老家过田园生活。

    只希望这一次,起码人能活下来吧。

    阮扶雪想。

    李和贵把剩下的银钱全部掏了出来,巴巴地递到她面前“小姐,这是我用剩下的钱,路费、饭钱我都录在纸上,您看看,是不是有差错。”

    还剩了足足九百多两银子。阮扶雪目瞪口呆,她道,“剩下就赏你了吧。”

    李和贵连连摆手,诚惶诚恐地说“不可,不可,这也太多了。您这样好心,我却瞒骗您的话,我会遭报应的。请您看看。”

    她核算账目的话,倒像是不尊重他这一片忠诚情谊了。阮扶雪打起精神来,飞快地看了一遍,拿出一把象牙质的小算盘,拨了一遍算珠“你这帐记得甚好。”

    “那我给你五十两银子的赏钱,你总有胆子收下吧。”她微微一笑,“你术算好,又会记账,不如来给我做个管庄子铺子的账房如何”

    她半忧半喜地回了香闺。

    念秋伺候她净面、搽脸,用香膏给她抹身子,忍不住地问她“小姐,你既然都不想嫁给祁家少爷,何故又要参和他们家的事儿呢”

    阮扶雪摇了摇头,只是叹了口气。

    夜里。

    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上辈子,祁竹把他们的定亲玉佩砸了以后,她哭了好几日,但是在祁竹被流放那日,她还是忍不住,不顾阮家的阻拦,自己偷偷逃了出去,想送一送祁竹,再与他解释一番。

    可是,她没想到霍廷斐也来了。

    不,她应当想到才是,是她哭哭啼啼地求了霍廷斐关照祁竹,她那时胆子小,听了一些吓人的故事,好怕祁竹会死在路上。

    她连藏都没地方藏。

    阮扶雪是特意换了丫鬟的粗布衣服,荆钗布裙,可仍不掩一副绝色,她只用红绳绑了个粗鞭子,还在脸上抹了点灰,因怕被拐,一路低着头走路。

    可她一到那儿,就看见霍廷斐在与祁竹说话。

    那时,祁竹的脸色还算好,她站得远,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么。霍廷斐华衣锦服,腰配宝玉,脚赠皂靴,头顶小金冠,仪表堂堂;而祁竹则是穿着一身囚衣,头发蓬乱,脖子上套着木枷锁,狼狈不堪。

    只是,还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走近时,霍廷斐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大吃一惊。

    祁竹也回过头来,见到她,脸涨得通红,目光像是烧红的铁钳子一样,把她的心给扎穿了。

    阮扶雪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她一步也无法再靠近。

    霍廷斐又与祁竹轻声说了几句她没听见的话,潇潇洒洒地朝她走过来,倒没对她生气,说“阮四小姐,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吗”

    阮扶雪吓得泪汪汪,点了点头。

    霍廷斐叹了口气“你胆子可真大。”

    像是在讥讽她似的,阮扶雪不敢应声,他才又说“你家里估计要吓死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半护着她,又如驱使着她,把她从去往祁竹身边的方向引走了。

    阮扶雪一步三回头,她就是再傻,也知道这副场景对祁竹来说无疑是诛心。祁竹本就以为他被抛弃了,她竟然还与未婚夫一起来看他最落魄的样子。

    明明、明明她是向来解释的。

    可她就算解释了,又有什么用呢已经不可能嫁给祁竹了。

    她望着地上的青石台阶,一块又一块,坑坑洼洼。

    她回不了头了。

    这场梦深长。

    起身时,阮扶雪觉得脑壳子甚疼。

    小舅舅晃荡过来找她,一脸严肃“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阮扶雪不以为意,她这小舅舅很不着调,这辈子因为没有生意给他做,整日跟身上揣着一捧跳蚤似的,不是这里痒就是那里痒。

    上回月考拿了个乙等,也是如丧考妣地跟她说“吾命休矣。”

    阮扶雪有时甚是烦他,没有半分敬老之心,挥挥手道“您让我先吃个早膳。”

    许月晖想了想“我也没吃,我便在你这里一起吃了吧。”

    他啧啧称叹地羡慕“我这个要乡试的人都没你待遇这样好,还专门给你请个厨子做你爱吃的。”

    阮扶雪笑了“又没有大事不妙了啦”

    许月晖这才回过神来,道“哦,是了,是了,大事不妙。”

    阮扶雪“究竟是什么不妙你又被外婆骂了还是没有银钱使了五两十两我借你就借了,多了可不行。”

    许月晖叹了口气,说“是你外婆的事不对,应该说是我们山长的事。”

    “上回我不是考了个乙等吗还在学堂里顶撞师长闯了祸。”

    “你外婆便去帮我上门致歉,没想到那个老骨头,居然为老不修,鳏居多年,寂寞得很,动了旖旎心思。这几日还跑去山上偶遇你外婆,还写诗给她呢”

    “要不是今天都快送到家门口了,被我给撞见,我怕是还被瞒在鼓里。”

    阮扶雪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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