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这呼吸声
短短几秒钟,周清辞脑袋进行了一次头脑风暴。
像,太像了。
从概率学来说,她在这种场景碰到景肆的几率约莫万分之一,但万一呢
发生在她和景肆之间的巧合太多了,这东西保不准。
不会是她吧
是她就不开门了。
周清辞站在隔间里问外面的人“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
回应她的竟然是一阵沉默。
事情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这就有点瘆人了,如果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是前任的话,周清辞愿意直接钻进马桶里逃走,或者原地死了得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瞬间打消了要感谢她的想法。
“那个,要不你先走吧”
“嗯”
短短的一个嗯字,透露的情绪太多,仿佛在说刚刚你不是让我留吗,现在怎么又让我走了。
确实,让人家来来去去的挺不礼貌的。
但周清辞确实不愿意开门了,因为她觉得连那声“嗯”也很像景肆。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那开门是不可能开门的。
下一秒连说话都变得冷漠起来“你先走吧,我这里还有一会儿。”
刚刚明明说的是“很快就好”,现在是“还有一会儿”,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门外保持几秒沉默,听到高跟鞋啪嗒啪嗒叩击地面的声音,接着门开了又合上,那声音渐渐远了,直到没声儿。
周清辞内心松了口气,逃过一劫。
接着快步往包间里走,可不愿意来个二次碰面了。
回去的途中,她还在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正常人怎么可能不说话呢,全程都以单音节词回复,什么嗯嗯咳咳的,就很诡异。
而且,谁会大费周章去买一次性内裤,再热心也没必要到这种程度。
所以大概率
周清辞内心隐隐有了答案。
一想到刚刚自己还在不停感谢她,还说要面对面感谢她,就
就光是想到这一点已经脚趾抓地了。
一路心烦。
直到进了包间,看到周宇一脸笑嘻嘻的,周清辞心里一股无名火。
结果周宇还问她“你怎么去厕所这么久”
“你管我。”周清辞有点儿生气,拉开凳子坐下,菜已经上齐一大半,但已经无心吃饭,抱怨“你这电话怎么打不通”
“刚和你嫂子打电话呢。”
周宇谈恋爱了,刚谈不到一个月,正在热恋期,电话粥煲得厉害。
周清辞这无名火没发,还被倒喂一嘴狗粮。烦谈恋爱的都拖出去斩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周宇夹了一片蔬菜到周清辞的碗里,语重心长说“多吃蔬菜免得便秘。”
“”这边拧了眉头,“我不便秘。”
“你在厕所待这么久。”周宇脸上净是笑容,“我懂你,工作压力大,生活不规律,便秘也没什么的,哥哥不笑你。”
周清辞“”
他是不是傻
本来是想和周宇说刚刚发生的事,但一想到说出来,后果必然是整个晚餐的话题都在景肆身上。
所以也就作罢,只字未提。索性周宇也没深问。
因为周三要和李总签合同,他开始说一些合同的事。
说了几句,发现周清辞在走神。
“你在干嘛呢”周宇手在周清辞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周清辞拉回心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还没说。”周宇放下筷子,“你怎么了”
“没怎么。”周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你继续说工作啊。”
周宇蹙眉,“你刚刚去厕所干嘛去了”
“别问了,没干嘛。”
“那我不问了不问了。”周宇话音落下,夹了几口菜吃,终究是放不下心,又问她“是不是遇到感情上的问题了是景肆那边吗有什么事情就和哥哥说呗”
“不是感情。”周清辞语气冷了下来,“没有感情。”
“啧,你这吓人了。”她被甩出阴影了这是,“听语气是打算以后孤家寡人了”
没想到周清辞点点头,“嗯,孤家寡人挺好。”
她没嘴硬,真是这么想的,爱情的苦头一点儿都不想再吃了,甜甜的恋爱都留给别人吧。
是对爱情这东西,一点儿期望都没了。
话已至此,周宇也就作罢,没再追问了。
一顿饭下来,几乎是周宇在逼逼赖赖,周清辞只是听着,偶尔走走神。
一直吃到八点过才算完。
饭后,服务员来收款,周宇扫码买单。
这边周清辞也没闲着,起身,穿大衣,裹围巾,戴墨镜,动作一气呵成
周宇转过身来笑她,“你干嘛呢怎么墨镜都戴上了把自己包得像是粽子似的。”
周清辞不理他,下巴藏进围巾里,一副拽酷的模样。
冰冰凉甩去两个字“我冷。”
就这样应付了过去。
从店里出来,刺骨的寒风从街道那边吹过来,能抖出一身冰渣子。
周宇跺了跺脚,裹紧外套,觑了周清辞一眼,觉得她把自己裹成这样是明智的。
周宇低头看了眼手机。
“得了老妹儿,各回各家,我要去接你嫂子了,她马上下班了。”
周清辞点头,“好,你去吧。”
“那你自己打个车回去,我就不送你了”周宇摆摆手,快步过街,拉开车门一下子就钻了进去,那叫一个迅速。
周清辞无心管他,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会不会冤家路窄。
墨镜下,目光游离,瞟了周围,暂时没发现那个人。
嗯,那就好,快逃。
周清辞加快脚步,大步流星过马路,打算到对面去打车。
结果刚走没几步,视线无意扫过右后方,景肆正准备过街,已经看到这边。
真是不想什么来什么。
周清辞提高速度,走得相当快。那边,景肆看到她,立马跟了上来,隔着几米远已经叫了出来“小周。”
真是不想见非得。
周清辞的步子顿了一下,紧接着接着往前走,走得比刚刚更快了。
身后的人很快跟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等等。”
周清辞依旧没去看景肆,挣扎了一下,想挣脱开来,结果景肆比她想象中用力。
两人周旋了一下,周清辞遮着脸的围巾垂落下来,在雪里轻轻拂了一下。
景肆往前一步,想伸手替她捡围巾,结果周清辞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你给我捡我自己来”
景肆收回手,呼出一口气,空气中绕了一圈白雾。
“我们谈谈。”
周清辞直接拒绝“不聊,不谈。”
景肆耐着性子说“谈谈,不会花你很多时间。”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周清辞看了景肆一眼,两人目光碰撞。
那天在车里,其实没好好看景肆。
戴着墨镜,周清辞目光肆无忌惮起来。
一年未见,景肆瘦了,下巴变得更加尖瘦,大衣下的身子也肉眼可见的变得很单薄。
相较于以前,添了几分孱弱。
她肯定没有好好吃饭,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相顾无言。
细碎的小雪花落在景肆的头丝上,她就那么看着周清辞,目光克制,有种破碎的美感。
对视几秒,周清辞挪开了目光。
“说。”
“雪好大,去那边说。”
她手指向的那边,是两栋楼中间的一条廊道,漆黑隐蔽,没人还能躲雪,确实适合说话。
周清辞犹豫两秒,没答她,折身往前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景肆走在她后面,目光才稍微大胆了些,她看着周清辞的步伐,还有她肩膀的轮廓。
有种做梦的感觉。
走进漆黑的领域,周清辞才停下脚步,她背对着景肆,语气冷淡“说。”
真到了要说的时候,景肆其实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周清辞的背影,有种很强烈的想要去靠近她的欲望。
“小周。”
“叫周清辞。”这边转过身,精致的脸庞涂了一层雪霜。
“好。”
“所以你要说什么我的时间真的很宝贵。”
景肆看着她,没说话。
想说什么想说还喜欢,想说没办法忘记,但这种话如果说出来,对周清辞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景肆看着她,迟迟未开口。
“什么都不说,你来浪费我什么时间”
周清辞提步欲走,却被景肆拦下。
“我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整理措辞。”
“十秒钟,有话直说,不必遮掩。”
她语气冷漠到极点,漆黑的墨镜下,大概也是一双冷淡疏离的眼。
“我想我们从头来过。”
周清辞眉头紧蹙,“你做梦。”
或许是这边拒绝得太果断,景肆有点难过,上前一步拥住了周清辞的肩膀。
“松开”周清辞狠狠推了一把,推在景肆的腰腹上,对方唔了一声,依旧没松开。
“小周,我”景肆语气有些颤抖,“那些事情都处理好了,给我一次机会。”
周清辞愣了两秒,在景肆的身上又推了一下,“松开,不行。”
景肆侧过头用鼻尖去贴周清辞的头发,“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清辞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画面,一年前她也是这样卑微,换来的是景肆的决绝,是什么让她改变主意,周清辞不知道。
“你现在怎么好意思说再来一次”周清辞语气依旧冷漠,“我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傻瓜”
景肆没回答她,但眼眶泛红已噙了泪。
“再抱就不合适了,前任。”这次周清辞又推了她一下,景肆的手才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两人拉开距离。
她无比冷静地看着景肆,“现在来找我一年前你干嘛去了又想让我成你的备选”
景肆听后无言,又差点被眼泪呛到,且不愿让周清辞看到落泪的狼狈模样,侧过脸去,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从头到尾没有解释或者辩解,事实如此,还有理由说什么。
“是你来惹我,又抛弃我,口口声声有以后,毫无保留抛下我,现在又让我和你从头再来”周清辞气得发抖,“未必你景肆觉得自己魅力大到可以让我当你的舔狗”
景肆猛然抬头,眼里的泪两行滑落,“我没有。”
“别说这些,我后悔和你谈过,没有第二次,你死了这条心。”
她后悔了。
景肆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让她说,就让她说,尽管说一些伤人的话,只要她好受一些。
“懂了吗”周清辞划了一刀再来一刀“所以我不懂你还想复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对你还会有什么旧情吗”
景肆背过身去,天空看了又看,好几次擦眼泪的动作,她的情绪与黑色融为一体,搅拌成理不清的浑浊。
“而且我不是说得很清楚我谈恋爱了,我爱上别人了。她对我很好,我永远会是她的首选。”
听到“爱上别人”四个字时,景肆已经无法克制自己哭泣的声音,能明显听到她小声的颤音。
当听到“首选”时,随着哭泣的悲伤程度,景肆肩膀稍稍颤抖,她摇了摇头,但没有解释。
周清辞见她在哭,没再说了。
看了看她的背影。
如何描述现在的感受说一些伤害她的话,并没有让心情变得好。
但她确实是想推开景肆,害怕重蹈覆辙,确实也不愿试错再来一次了。
“以后各走各路。”周清辞抿了抿唇,“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说完。”
景肆转过身,早已两行泪,眼眶泛红。
“你从来不是我的备选,我根本没有选择,我不得不,一年前我必须那样做。没有背叛你,没有抛弃你,没有不爱你。”
景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
周清辞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唇色惨白,但语气依旧不太好“就是背叛,就是抛弃,就是不够爱”
“我没有不爱你”
没有不爱周清辞。分开的这一年,没有哪一天不在爱她。像是早就默许给自己的选择,她只会选择周清辞,也只能是周清辞。
这一年来,她想她,想到辗转反侧,想到夜不能寐,想到无数个夜里失眠。
也存有幻想,幻想某一天是否能重归于好。
可现在看来,真的是希望渺茫。
眼前这个人已经冷如冰窖,没有了半点感情,至少景肆是一点没看出来。
景肆看着她,眼睛疼得厉害,心也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周清辞掠过她的表情,不再看她的泪,将围巾又裹紧了一次,双手揣进兜里,“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回家了。”
景肆不甘心,又问她“一点都”
周清辞打断“对,一点都不可能了。景小姐,景女士,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