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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审她
    黑羽拾起地上的东西,双手摊开来,一个血淋淋的大写的“走”字,赫然出现在揉得皱巴巴的一截麻布上。



    黑羽心底忽而漫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竖耳再仔细听时,那人离开了,只余晚风虫鸣。



    “是什么?”身后传来鬼魅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向我们示警。”黑羽将布条递予鬼魅,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示警?”鬼魅随意看了看手里的布条,好看的剑眉蹙起,一丝疑虑悄悄浮在眉梢上。



    布条上还留有那人温热的体温和血液的腥臭味,像是匆忙间他从身上撒下的。



    “公子,恐防有诈,要不要我追上去探查一番。”



    “不用,该来的总是会来。”



    鬼魅的眼里含着寒光,冷得瘆人:“黑羽,唤暗卫来,护住这间宅子。”



    “是,公子。”



    鬼魅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布条,他有一瞬的失神,布条在他手里化为了碎未,抬手就将它们扬在了风里。



    屠七没人能伤害你!鬼魅眼里是绝决的亮光,起身云袖轻拂,白色的光芒乍现,层层叠叠缠绕在整间房子周围。片刻后,结成一个银白色的结界,将屠七他们护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院中数道黑影鱼贯而入,很快又闪身消失在各处的暗角之中。



    不经意间,连树上的家燕好似也感应到了院中不同寻常的气氛,叫声变得越发尖锐,慌乱中惊忧了鬼魅眼中的冷漠。



    “小七养的,定然会等她这个主人回家。”彼时的话语撩动了鬼魅心底的心弦,抬眸甩出一道白光,将它们一并护住。



    “公子,你这是……。”



    “屠七的……。”淡淡的语气,却掷地有力,落在黑羽耳里,竟生出另一番蕴意。



    有些东西还未及叙说,就注定只能尘封。



    黑羽心下黯然,一阵紧似一阵的痛楚,让他窒息,面如死灰。



    “黑羽,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鬼魅盯着他,突然问道。



    “没……没有啊。”黑羽极力想要掩饰,眼神却逐渐变得怯懦,心虚地逃避着鬼魅紧盯的视线。



    鬼魅默然不吭声,在黑羽的惊呼中,温热的掌心落在他胸口上,源源不断的灵力缓缓注入他体内。



    “公子,我没事,别浪费你的灵力。”



    “闭嘴。”



    瞬时,黑羽心中的情愫,也仅仅成了,决计不能开出花来的种子罢了。



    然而,对于外间发生的一切,屠七浑然未觉。她静静地躺在冰棺里,仿若置身于俗世之外,干净美好地不惹一粒尘埃。



    “苏木,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要为小七换回真身?”六爹的手指轻抚着屠七额间的红印,千言万语都在凝视的双眸中。



    如果可以,他倒希望屠七一直都是男孩的模样,逃离宿命,平安喜乐一辈子。



    “蓝苑,我和你是一般的心思,我们带着小七隐居在溪水镇,也是为了给她寻一方净土,保她一世平安。只是七儿她此前应该受过几次重伤,我放在她身上的护心莲已经碎了,再不为她换回真身,恐她会随着这具破败的躯体一起消失。”



    六爹水漾的眼睛恍惚间凝结了心疼的泪水:“小七,难道真就逃不过宿命的禁锢吗?”



    五爹深看了他一眼,垂下了眼眸,缓缓握住他的手:“也许小七结得因果让事世生出了变数?”



    “变数?”六爹迷惑不解。



    “他也许就是小七的变数。”良久,五爹黯然的声音落下。



    诚然,六爹明白五爹所说的他是谁,横竖只想起,他就像根刺扎进六爹的心窝,让他愤恨!



    “什么!我不同意!”六爹的怒火来得很突然,忽而他气得甩开了五爹的手,俊朗的美颜上攒出两朵绯红。



    五爹行为清雅地横了他一眼,嘴角微一勾,挂起一抹浅笑:“可小七愿意,难道你还要断了她的念想不成?”



    “哼,她敢,我……。”



    “怎么?又把她拿去换猪崽!”



    六爹惊于五爹“神来之笔”般的揶揄,一时之间眼神闪烁,竟没忍住。



    “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小时的屠七精怪得狠,没少干上树挑鸟,下河摸河摸鱼的捣蛋事。自己胡闹就算了,还带着十里八乡的孩子,将四邻搅了个天翻地覆。



    面对上门讨说法的街坊邻居,为了平息众怒,他一时戏言要将屠七拿去换猪崽。



    没成想,随口之词竟让向来没心没肺的屠七,伤了心,窝在五爹怀里哭了一整宿。



    邻里间太平了好几日,他们家却失去了往日的欢乐。屠七像只小狗耸着脑袋,整日里无精打彩地蜷缩在五爹怀里,对他爱搭不理。



    最后还是在五爹的督促下,他给小屠七写了,以后绝不拿她换猪崽的保证书后,小屠七才恢复往日的活力,又对着他眉开眼笑。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他和五爹在屠七的占据了怎样的一个位置,她才会对自己的无心之言这么的耽耽于怀。



    忽而他觉得心里被暖阳包裹着,散了阴霾。



    “哼哼!”终于,六爹清肃了自己的情绪,满眼盈满了对屠七的宠溺:“只要她开心,我怎样都行!”



    五爹了然一笑,抬手掌心托起半叶心莲,朝六爹使了个眼色。



    六爹愣了愣,道:“说好了,等为小七换回真身,我来审她,你到时不准偏袒她。”



    “啰嗦!”银光乍现,五爹化开了半叶心莲,萦萦绕绕间,另一半心莲坠入银光中。



    猛然间,心莲中幻出一道极亮的光,拂过屠七额间的红印,似血的颜色在一点点消退。片刻后,裂开的光影中飞出缕缕红光,钻入了莲蕊中。



    随着红色光影的抽离,屠七借据的男孩躯体化成了尘砾,消失在无形中。



    “七儿!”悲伤的语气,夹杂着太多的情感,六爹的眼眸瞬间被雾气所蒙。



    消失的不仅仅是护佑屠七的一具躯壳,也是他精心养大的孩儿,是他们家平凡幸福的过往。



    五爹余光瞟见六爹的黯然伤神,只觉脸颊上有了湿意,抬指轻抚,一滴泪盈在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