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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又闻吹角连营时(3)
    小站在津南,离沈玉英的小别墅很近,受了慈禧太后恩典升了官的孟恩远,自是一番得意,袁世凯也为他高兴,在家里摆酒庆贺,受邀而来的当然是袁世凯手下的文官悍将,文官有徐世昌、唐绍仪、阮忠枢,悍将是分别有龙、虎、狗之称的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还有老将姜桂题,其余的将领由孟恩远择日另请。

    席间,袁世凯把慈禧太后来小站阅兵的真正意图说了,众人听后不由捏了一把冷汗,暗叫侥幸。

    “自皇上亲政以来,帝后两党之争已趋于公开化,去年康有为、梁启超等十八省举人公车上书,矛头明显指向太后,偏偏这个时候太后频频出巡,说是外出散心,恐怕没这么简单。”徐世昌不无担忧道。

    “既然如此,新军就成了香饽饽,大帅应争取两党的支持,借此契机扩大新军。”阮忠枢眼光投向袁世凯,道。

    “对,有奶便是娘,当年李帅统兵几十万,裁军后也有数万,如果不是这次和倭寇作战拼光了老本,也不致于闲置”姜桂题这个老将,平时平易近人,带兵作战经验颇丰富,但说话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弯肠子。

    “我们是军人,不懂政治,只知道服从自己的上司。”王士珍身板挺直,声音洪亮,段祺瑞、冯国璋随声附和。

    “打铁靠的是自身硬,时局不稳,内忧外患,我们既是负有练兵之责,宜恪于职守,敏感的话题少谈或不谈为妙。”唐绍仪向来处事说话比较稳重,他在朝鲜跟随袁世凯多年,在外交或政治上可谓刀兵马娴熟,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寻求最佳的解决方法。

    “我们练兵之目的,是为了保境安民,报效朝廷,每想到倭寇张牙舞爪,列强虎视眈眈,袁某就寝食不安,何日剑指苍穹,重振我大清雄风?就仰望诸位兄弟的努力了,来,我敬诸位兄弟一杯。”

    袁世凯虎目泛着幽光,让人不敢正视,他睃扫众人一眼,举杯道。

    众人饮尽,又回敬。孟恩远干脆换成大碗,酻了一大白,一口喝个精光,豪气干云,道:“孟某当兵吃粮,不图升官发财,只想效仿古人……”

    说到这里,他搔搔头,问沈玉英道:“妹子,贤弟从军后,你经常弹那首什么行来着?”

    “从军行”,沈玉英脸一红,低声应道,众人哄然大笑。

    “对,是从军行,好妹子,今晚哥开心,你弹一下给哥听听。”孟恩远抚掌笑道,众人跟着怂恿,袁世凯也来了兴趣,转脸对沈玉英道:“今晚难得诸位兄弟聚在一起,你就弹一首助助兴。”

    “好。”沈玉英微笑起身,回闺房取出琵琶,端坐于空旷的一侧,调试一下琴弦,便弹唱起来:

    汉家未得燕支山,征戍年年沙朔间。

    塞下长驱汗血马,云中恒闭玉门关。

    阴山瀚海千万里,此日桑河冻流水。

    稽洛川边胡骑来,渔阳戍里烽烟起。

    长途羽檄何相望,天子按剑思北方。

    羽林练士拭金甲,将军校战出玉堂。

    幽陵异域风烟改,亭障连连古今在。

    夜闻鸿雁南渡河,晓望旌旗北临海。

    塞沙飞淅沥,遥裔连穷碛。

    玄漠云平初合阵,西山月出闻鸣镝。

    城南百战多苦辛,路傍死卧黄沙人。

    戎衣不脱随霜雪,汗马骖单长被铁。

    杨叶楼中不寄书,莲花剑上空流血。

    匈奴未灭不言家,驱逐行行边徼赊。

    归心海外见明月,别思天边梦落花。

    天边回望何悠悠,芳树无人渡陇头。

    春云不变阳关雪,桑叶先知胡地秋。

    田畴不卖卢龙策,窦宪思勒燕然石。

    麾兵静北垂,此日交河湄。

    欲令塞上无干戚,会待单于系颈时。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徐世昌摇头晃脑,吟起了白居易的《琵琶行》,继而又叹道:“李昂这个唐开元的状元,居然能写出这样激昂雄壮、气势磅礴的诗词,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徐兄,你文思敏捷,明个儿起,写一首军歌激励一下士气。”袁世凯见徐世昌已入状态,半开玩笑半是命令。

    没想到徐世昌倒是认真了,回去后查阅了淮军的资料,发现了李鸿章从德国抄回来的德皇威廉的练兵曲,大喜过望,天天叫德国教官唱,他一边听一边寻找写作的灵感,终于地,他填出了一首名为《大帅练兵歌》的词:

    朝廷欲将太平大局保,大帅统领遵旨练新操。

    第一立志要把君恩报,第二功课要靠官长教。

    第三行军莫把民骚扰,我等饷银皆是民脂膏。

    第四品行名誉要爱好,第五同军切莫相争吵。

    方今中国文武学堂造,不比市井蠢汉逞粗豪。

    各营之中枪队最为要,望牌瞄准莫低亦莫高。

    炮队放时须要看炮表,安放药引须按度数标。

    轻炮分工不愁路窄小,重炮车载马拉不觉劳。

    马队自己须将马养好,检点蹄铁切勿伤分毫。

    临敌侦探先占敌险要,我军酣战从旁速包抄。

    工程一队技艺须灵巧,陆地筑垒遇水便搭桥。

    辎重队里事事算计到,衣粮军火缺乏不需焦。

    当时军队士兵大都是文盲,由于歌词通俗易懂又能琅琅上口,所以深入将士们所喜欢。后来这首歌先后被张之洞、张作霖、冯玉祥抄走了,转为己用,再后来被共产党改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军歌。

    果然,部队有了军歌,士气比以前大振,操场上、宿舍里,处处有歌声,一片生机盎然。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

    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

    莫问奴归处。

    这首《卜算子.不是爱风尘》,是南宋台州营妓严蕊所作,道出了一个**女子对命运的注定似信非信的迷惘心态,也流露了一种自怨自艾、自伤自怜的情绪。

    正是前缘所误,傅彩云从一个风尘女子摇身一变,成为状元夫人,七年之痒,又回归原点,终究摆脱不了严蕊这一道魔咒。

    也是命运使然,她护送洪钧的灵柩回到苏州青阳港时,偏遇上过去的老相好孙作舟,这个京剧大师孙菊仙的族侄,不仅是个发烧的京剧票友,也是一个风流的角儿。他当面得知傅彩云的不幸境遇,颇为同情,劝说她离家出走,并帮助她在上海开了一家书寓。

    在洪家的阻挠与干涉下,她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关门大吉,这一来,她欠下各种债务达二千多两,苦不堪言,被迫磨转到天津,先在高小妹书寓当流莺,不久,又和孙作舟合伙在天津滨江北道办起了一个“金花班”。

    因她和孙作舟长年同居,失去了状元夫人的噱头,所以生意很不景气,曾两次想把“金花班”迁到北京,可南城脏乱,巡城御史衙门下令禁娼,均未能成功。

    不过,这段时间她也认识了一些人,如户部尚书杨立山,京城富贾卢玉舫等。

    现又找到失散多年的要好姐妹,自是多了一条主心骨。

    沈玉英已从良多年,又成了袁世凯的大姨太,顾及到社会错综复杂的关系,也碍于名声,不敢过于公开地亲热,只是暗中来往而已。

    世间的事往往出于人的意料之外,越想捂实越是露破绽儿,随着阮忠枢和小玉恋情的公开,也使沈玉英和傅彩云的关系浮出水面。

    1897年袁世凯擢任直隶按察史,掌管直隶司法刑讼、军队之权兼小站练兵之职,上任不久,便接到了一个自称是“金花班”班主赛金花状告阮忠枢身为军人,目无国法军纪,光天化日之下持枪搔扰、威吓公寓人员。

    尽管袁世凯忙于练兵,事务繁琐,可对这个赛金花的来历也多有耳闻,虽说对她这种叛逆的思想颇为不屑一顾,尤其是想到沈玉英被老鸨母所害导致不能生育的往事,尤为憎恶,但这个状元夫人敢这样直接把状告到这里,自然有点来头,听说李鸿章陪她喝过茶,朝廷一些要员也和她眉来眼去,有道是小鬼难缠,背后是因为有阎王撑腰。所以,袁世凯也不敢怠慢,遂传讯阮忠枢。

    阮忠枢大闹金花班,这事的来由还得从金花班绾人小玉说起,她原是京城“风月无边”书寓当红的绾人,接待客人,多只是谈诗论文,品茗弈棋,或漫游风景名胜,饮酒淫乐的事儿,那得凭她的心情好坏而决定。黛眉紧锁的时候,即使客人一掷万金,也会被她拒之千里之外。

    正是这种高傲的姿态,成为佻人狎客闲余的趣谈,也让一个地痞瞄上了她。

    这个地痞原是河南一家寺院的僧人,因屡犯山规被逐出寺门,还俗后改名为包云鹤,流窜入京城后,因长得虎背熊腰,横肉凶相,且又练有一身硬功夫,故成为京城一霸,后加入义和团,当上了一个小头目。

    听到这小玉不是爱钱的角儿,他不由冷笑道:“哪个窑子不爱钱的?今晚我就去会会她”。

    他经常出入烟花之地,多少厌腻了**女子的逆来顺受、见钱眼开的惺惺作态,现闻到有这样逆生长的货色,不禁觉得新鲜,心里痒痒的,岂肯错过?

    当晚,他就拎着一袋金银珠宝,来到书寓,一古脑儿地往小玉怀里一塞。

    小玉见他凶神恶煞般,胸毛狂长,臭汗哄哄,不禁骇然又恶心,拒之不从。

    包云鹤见她执意谢客,兽性大发,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小玉掷在床上,扒下她的衣服,然后压上去,疯狂地揉捏抚摸,乱咬乱啃,把小玉弄得厉声惨叫,生不如死。

    闻到凄然瘆人的哭声,慌得老鸨母隔窗偷看,尽管她是从滚肉堆绞杀过来的,也没见过这样教人心惊肉跳的虐待变态狂,但这个人既不是善茬也舍得花钱,她只得忍声吞气,哪管得小玉的死活?

    包云鹤不顾一切,我行我素,直到自己弄出一身臭汗,才气喘如牛地罢旗偃鼓。

    尝到甜头,包云鹤几乎天天来书寓折磨小玉。忍受不了这种摧残,小玉逃出书寓,来到天津,投入了傅彩云的金花班。

    正是用人之际,也出于一种隐恻之心,傅彩云收留下来,并让她改名埋姓。

    阮忠枢认识小玉不是在书寓,而是在一次宴会上,她是朋友出票局请来脩酒陪唱的。

    也是缘分,两人眼光重叠时竟然迸射出灼人的火花,初次相识,小玉的云鬓花颜让阮忠枢痴迷、陶醉,他捧着她的脸庞,痴痴的端详,不忍释手,仿佛是要从她的笑靥上读出她心灵深处所蕴藏的秘密。

    这一夜,两人浴海翻腾,难分难舍。

    阮忠枢紧紧地搂着她,贪婪地嗅着她那发丝所弥散的芬香,手指从发丝上轻轻滑下,在她高耸的双乳,丰满的臀部上游移,似乎想验证一些什么,这使小玉羞怯不已,若不胜情。

    自此,两人越发不可收拾,若用如胶似漆这个词儿来形容,似乎远不尽人意。

    有了界限,就意味着突破界限,阮忠枢决心为小玉赎身,娶她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