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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又闻吹角连营时(2)
    小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备森严,尽管荣禄等人持有总督府的公函,还是经过严格的盘查才予放行。

    军营内,将士们正紧张地按照德国陆军的阵法操练,步兵单兵训练,或射击肉搏;或葡蔔爬行;或跳跃壕沟,个个生龙猛虎。演练整体作战能力时,攻守得当,阵法变化莫测却不露破绽,又见骑兵斜横杀出,纵横骋驰;炮兵大显神威,炮炮命中目标……

    荣禄观看了半天,对陈夔龙说:“感觉如何?”陈夔龙眼眶有点湿润道:“不出几年,又见吾大清雄师劲旅。”荣禄对陈夔龙道:“公之言是也,国难思良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保住这个人。”

    边行边看边议论,走入军营纵深处,见一位年轻的军官向士兵讲解埋雷、拆雷、制雷的技术与原理。埋雷拆雷的知识荣禄等人懂得一些,可制雷的学问闻所未闻,耐心地听完他的课后,荣禄忍不住地上前问他的姓名。

    “报告大人,小人叫王士珍,天津武备学堂的,现是工程营管带。”这个王士珍,曾在叶志超帐下当炮队长,参加过牙山、平壤等战役,因作战勇敢被送入天津武备学堂深造,毕业后被袁世凯挖来小站。他见荣禄等人官衔比他高,忙行个西式标准军礼,答道。

    “呵呵,是个人才”。荣禄满心欢喜,赞后又打量着他问道:“你们为何穿着短衣短裤训练?”

    “报告大人,这是西式夏服军装,训练方便又不易长褥疮。”王士珍依旧身板笔直,目不斜视地应着。

    呵,原来是这么回事,荣禄等人这时才明白过来,心里暗骂胡景桂捕风捉影,大弄是非,但还有几个问题有待查证,复问道:“我有一个亲戚也在这里当兵,听他说这里的军官都是和袁大人沾亲带故的,他们经常克扣士兵的军饷,还杀了一个菜农。”

    王士珍一听,有些警惕了,忙问道:“请问大人您是哪个衙门的?”

    “我们是督府营务处的,今天来检查粮食库存情况,顺便聊聊。”荣禄见王士珍起疑,便拿出名片,王玉珍一看不假,才回道:“大人勿信谣言,袁大人用人唯贤,据我所知,从武备学堂过来的,就有130多人在这里当各级军官,我们这些军官和士兵,包括袁大人在内,都是由粮饷局统一发饷银,就是想克扣也克扣不了。每个月,袁大人还捐出自己三分之一的俸银,资助优秀士兵入学堂,上一次,粮饷局几个官员用铁镀银发饷,被袁大人查出,当场就砍头示众了。至于那个被杀的菜农并不是什么菜贩子,他是河南边窑子老鸨,见袁大人禁嫖坏了生意,恃着有点势力,多次聚众来军营闹事,袁大人一怒之下,就砍了他。”

    荣禄等人听后,面面相觑,别了王士珍,又去询问了多个官兵,说词基本上和王士珍一致。

    另外,袁世凯在小站也没有占民田建西式营房,而是一直在使用淮军著名将领周盛传的营盘,其雇佣的德国、挪威等国的教习也都居住在营盘内,没有扰民之说,更没有造营房私捞的实据。

    经荣禄等人调查,袁世凯确实向督办军务处申请修建一座武器弹药库、军事学堂的专项经费,这笔钱共计五万两,已经下拨到新建陆军的账面上,但还没有开工兴建。

    武器弹药库主要存放的是子弹、炮弹、火药、地雷等西式武器,军校要聘请西方的教员,购置学习器械等,因而从建筑风格和结构上,可能要跟传统的清兵营房有所区别,这也是根据实际所需要,应彰其功而不能定其罪。

    “这个胡景桂,肯定是让别人当枪使了。”调查完毕,荣禄骂道。

    “是哪个人在背后恶作剧,差点冤枉了一个练兵大员?”车夔忍不住地问。

    “这趟浑水深着呢,我们只须如实上奏就是,料皇上太后心中有数”李夔龙讳莫如深地应道。

    荣禄颔首赞同,几个人反复商议后,联名上疏,回朝复命。

    荣禄这一行人虽说是秘密调查,但此事还是让袁世凯知晓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有惊无险,光绪看了调查结果,转怒为喜,下谕着实嘉勉了袁世凯一番,尤其是慈禧太后,听到荣禄说到小站新军如何威武雄壮,不禁眉开眼笑,择日也去凑这份热闹。

    这一来,袁世凯因祸得福,当他窃知这一弹劾案系李鸿藻等人在背后搞鬼时,不由对这帮所谓的“清流派”光练嘴子,背后捅刀子的行为感到寒心,所以闻到太后要来视察新军的消息,他受宠若惊,决心投靠荣禄,因为他知道,荣禄不仅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也是当今无人能仰其背颈的实力派。

    关于荣禄和慈禧太后之间的关系,袁世凯有所耳闻,他曾是慈禧太后的初恋情人,慈禧太后被选入宫,嫁与咸丰皇帝,两人才断了来往。咸丰皇帝驾崩后,慈禧太后又想起了这个旧情人。

    于是,两人旧情复燃,暗里续就了鸳鸯蝴蝶梦。在慈禧太后的裙罩下,荣禄青云直上,成为清廷重臣之一。

    如果说吴长庆是袁世凯的启蒙先生,那么荣禄就是袁世凯政坛上的导师,正是这样强大的政治推手,才把袁世凯推上了中国的政治舞台。

    事实上,胡景桂的弹劾也不是空穴来风,诸如用人方面袁世凯就掺杂着过多的私人感情,只不过这点被荣禄等人掩饰了。

    自从他接过胡燏棻撂下的定武军后,改称新建陆军,实则上是对小站新军来一次大洗牌。

    首先,他把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徐世昌请来当参谋营务处总办,任孟恩远为马队队官,将唐绍仪、阮忠枢找来当文案。后又招慕了赵秉钧、梁士饴、胡惟德、杨士琦等人入了军营。

    其次,录用北洋武备学堂毕业生如冯国璋、段祺瑞、王士珍等为基层军官,加以重用,倍加笼络。

    最后,他留用了和袁家有渊源关系的淮军将领,如王怀庆、段芝贵、曹锟、陈光远、张怀芝、卢永祥、雷震春、田中玉、陆建章等。

    另外,还提拔了一些老兵老将,如姜桂题、张勋、倪嗣冲等。

    这一彻头彻尾的大调整,自然得罪了一批淮军将领,他们跑到老上司李鸿章那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苦情,李鸿章的女婿张佩纶恨袁世凯参劾他扣压电报,殆失军机的事儿,遂向与其关系不一般的李鸿藻举报了袁世凯的几大罪状,李鸿藻半信半疑,便唆使御史胡景桂上疏弹劾,这就是袁世凯小站练兵遭到弹劾的内幕真相。

    弹劾风波平息后,袁世凯不仅不因此而显得意志消沉,反而更加激起了不屈不挠的雄心,他暗里发誓,把这支新军打造成大清朝首屈一指的虎贲劲旅。

    新建陆军在荣禄等人的大肆渲染下,威名不胫而走,轰动了整个京城。

    大清旧军队已是瘫泥,屡战屡败,新军的崛起,如同暴风骤雨后初长的嫩芽,给人有一种清新、希冀的视野。

    这回慈禧太后坐不稳了,她值花甲之年,身子骨还算硬朗,入秋,便以巡视为名,去小站检阅这支全盘西化的新军。

    操场上,新军不同的兵种组成不同的编队、方阵,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慈禧太后的面前走过,接受她的检阅。

    慈禧太后见新军军容齐整,动作一致,扛枪拉炮,威风凛凛,不禁喜得眉开眼笑,检阅完毕,似乎还不满足,在太监李莲英的搀扶下,又绕场一周,左顾右盼时,不慎将头上一枚镶着宝石的簪子甩落于地,身边的太监也看得眼花缭乱,哪有闲暇顾及她这个小动作。

    其他将官看见也不敢捡起,因为新军规定,行军、演练、作战时,不得分心捡取地上任何物件,违者从严查处。仅此一项,袁世凯就惩处了数名官兵。

    负责操场警戒的骑兵队官孟恩远见是太后物件,又恃着是袁世凯的心腹,便上前俯身捡起簪子,悄悄把它交给袁世凯。

    袁世凯接过簪子,暗暗叫苦,且不说犯了军规,这样鲁莽,若扫了太后的兴,那可吃罪不起。事至如此,他也不敢声张,待太后绕完圈子,准备作息时,才敢把簪子跪还给太后,毕恭毕敬,惶诚惶恐。

    “刚才那个捡簪子的是谁?”慈禧太后垂着眼皮问道

    袁世凯见她明察秋毫,大惊,不敢隐瞒,如实地禀告了。

    原来,慈禧太后见新建陆军果然有声有色、威武雄壮,遂心生一计,有意抖落玉簪,借此试探新军将领的忠诚度,是否把她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若不捡或隐瞒,等同于视她为无物,将来必是祸害,宜趁早除之。

    幸好孟恩远歪打正着,化解了这场险象环生的劫数。

    “小事知大节,一个小小的马队官尚能如此爱护本宫,可见袁大人平时教导有方,此人忠勇,宜擢升嘉之。”慈禧太后话中有话,褒奖中又带着杀气,意思是说,你袁世凯必须忠于我,否则杀无赦。

    袁世凯此时方晓得这个女人来小站的真正目的,吓得战战兢兢,冷汗浃背,忙剖白心迹,宣誓效忠,慈禧太后这才满意而去。

    送走了慈禧太后,袁世凯面谕全军,口传慈禧太后懿旨,即行擢升孟恩远为标统。同时也强调了军队的纪律性,若有下例,必严惩不贷。

    这一训示,全军震慑,以致壬子兵乱时袁世凯的虎将段祺瑞率兵遇见慈禧太后不跪,只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险些惹来杀身之祸。

    其实,不用慈禧太后示宠擢升,袁世凯也会重用这个义兄的,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过这样更好些,显得自然,让全军将士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