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没有网络,更没有淘宝网,淘宝那细活儿,仅是靠眼光与运气而已。
在这些淘宝群中,独具慧眼的人恐怕是**一族了,这些风尘奇女子,淘出来的不是古玩字画,而是淘出一个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诸如:红绋女淘出李靖;梁红玉淘出韩世忠;陈圆圆淘出吴三桂……
至民国,小凤仙又淘出了蔡锷,只可惜蔡锷英年早逝,年仅37岁。小凤仙闻讯,悲痛欲绝,写下两挽联:
其一
不幸周郎竟短命
早知李靖是英雄
其二
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那堪忧患余生,萍水姻缘成一梦。
几年北地胭脂,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
其言之真,其意之切,其情之挚,字里行间,略见一斑。
高山流水,荡气回肠,随着《知音》一曲,蔡锷和小凤仙的戏说传遍了大江南北。
鲜为人知的是,袁世凯和沈玉英的爱情故事才是《知音》一剧中的原装正版,他俩真正演绎了“人生难得一知己"的千古佳话。
废除帝制前一夜,这个仅当了83天的洪宪皇帝,问套着凤装的沈玉英:“卿想当皇后乎?"
“想,"沈玉英不睱思索地应道。
袁世凯哈哈大笑,道:“一个**女子也想当皇后"。沈玉英也笑着啐道:“你这个老流氓能当皇帝,**女子为何不能当皇后?"
就这样,俩人卿卿我我,相拥至天明。
这段对话可能是后人虚构的,但老流氓和**女子的故事是真实的,袁家那些风流的事儿,就从这里说起……
1879年秋闱,袁世凯再度名落中山,自忖呕心沥血,寒窗苦读多年,居然时运如此不济,徒惹众邻乡党耻笑,一怒之下,焚烧了书籍诗文,仿汉班超掷笑叹道:“大丈夫当效命疆场,安内攘外,安能龌龊久困笔砚间?自娱光阴耶。"
袁家是河南项城名门望族,家境殷实,袁世凯的岳父于鳌是河南沈丘一个真正的土豪,双千顷牌,富甲一方。按理说,即使袁世凯不能鲤跃龙门,也是衣食无忧的。但少年时就能吟出“大野龙方蛰,中原鹿正肥"诗句的他,岂甘伏爪于乡下土丘?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抱负,他决心外出闯荡,打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北京、扬州、天津、济南等地都游学过,已枯然失味,唯是上海未曾涉足,这个十里洋场,让他向往已久。读书时,他多次听过堂叔袁保桓等人说起,这座有着“东方明珠”之称的城市,是何等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袁世凯老婆于氏相貌也算端庄,粗识文字,但不喜打扮。有一次,她穿着一件比较花哨的衣裳,意欲取悦丈夫。袁世凯见她别扭的样子,笑着逗道:
“红裙绿袖,倒像马班子。”
马班子,河南话是指**女子,于氏一听恼了,回应道:
“我不是马班子,我是有娘家的。"
意思是说我是良家女子,你可不能骂我是**女子呵。
然而,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袁世凯,因为他是袁保中的姨太太生的。在一个名门望族里,类似这样的出身,或多或少地受到族人的歧视甚至欺凌,故袁世凯认为于氏出言刻薄,心里厌恶,自此疏远。
这次焚书弃学,于氏不可奈何,只好抱着年仅一岁的袁克定,双眼泪汪汪地送丈夫出门。
上海四马路,始建于咸丰年间,同治时已是一条长达1400多米的、沥青混礙土筑成的繁华大道,街道两旁,洋楼鳞次栉比,招牌锃亮耀目。有酒楼的;有洋行的;有药店的;有旅馆的;有书店的;有戏院的;有报馆的……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其间混杂着拉黄包车的,卖各式各样地方小吃、商品的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嘈嘈切切。繁荣之景,不亚于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四马路西侧会乐里处,“书寓"、“长三堂子"、“幺二堂子“等,一个挨着一个,数也数不过来。一到晚上,写着倌人名称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头牌的、当红的由“龟奴"驮着出局,招睐人气。
还有一些“野鸡",打扮得妖气香艳,在酒肆戏院门前搔首弄婆,争相拉客。
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呵!袁世凯眼睛发绿,暗里地赞赏不已。他逛过北京八大胡同,也游过十里秦淮,比较之下,这里的女人显得尤为狐黠与放纵。
初来乍到,人地陌生,袁世凯不敢造次,先在会乐里附近挑了一个比较有档次,窗明几净的客棧租住,然后四周蹓跶,熟悉环境。
时值暮秋,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秋雨愁煞人,这对独在他乡为异客的袁世凯而言,未免勾起一股淡淡的乡愁,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落与无奈。一心想来上海谋事,但盘桓十余日,仍孑然一身,无所事事,所以他真正感到迷惘、郁闷,整日借酒浇愁。重阳那一晚,他又喝醉了……
翌日拂晓,袁世凯被一曲哀愁幽怨的琵琶声惊醒。好熟悉的曲调呵,似曾听过,他闭着眼晴,一边静静地倾听,一边思索曲名。
“……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纵横……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茝香,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
是《汉宫秋月》,袁世凯终于想起来了,在北京游学时曾听过。
是谁在自弹自唱?歌声如此曼妙动听,弹技又如此娴熟流畅。
袁世凯清醒一下,双眼惺忪,但眼前的情景还是教他惊讶不已。
一看自己是躺在一张大理石红木塌床上,屏雕花鸟,精致不俗。香枕锦被,沁人心脾,湘竹卷帘,金丝镶边,那紫檀镂空的灯架,置于嵌着西洋镜的梳妆台旁,显得高端而婉约,墙上挂着几幅名画,又见几分文雅。
这分明是香闺呵!
袁世凯疑在梦境中,戳着太阳穴,掐着大腿间,才相信自己确实是睡在香闺里,凭着自己的直觉与经验,是在一间“长三书寓"。
究竟是怎样入来的?他拼命地回忆着,可醉后失忆,他想不起了细节。
这时,厅堂的琵琶声嘎然而止。一会儿,一个小姐掀帘而入。袁世凯顿觉眼前一亮,有如触电,几乎晕厥。
怎见得:
玉钗斜横破乌云,秀绺刘海显清纯,
蛾眉星目绯红腮,一笑一颦总含春。
肤若凝脂弹或破,莲步轻移显三寸,
细腰扭摆风吹柳,秋衣难掩山水韵。
真是一个美人儿呵,袁世凯满是懊悔,夜里醉如烂泥,竟自个儿睡去,白白糟塌了一个良霄美景。
小姐似乎看透袁世凯的心思,嫣然一笑,气若吐兰。
“妾身早课,惊扰公子清梦,天色尚早,莫若陪公子小寐一会,权当赔罪若何?"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妞儿,袁世凯自幼文武双修,身骨强悍,又值弱冠之年,离家多日,已成色中饿鬼,神使鬼差,偏遇上花魁,岂容错过这快活的事儿。
正是:
一个不是干柴,一个却是烈火,再湿的滚木遇上烈火,也会熊熊燃烧起来。
一个是浪蝶,翩翩起舞,曲意逢迎;一个是狂蜂,叮嘤花蕊,恣意采撷。
云散雨收,自是销魂蚀骨。
“小姐是江苏崇明人氏?"袁世凯侧身面对,问道。
“你咋知道?“小姐娇慵恹恹,星目却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刚才听你弹唱的曲调,慢而不断,快而不乱,分明是江苏崇明派的。余在外游学多年,碌碌无为,但琵琶曲倒是略知一二。"袁世凯微叹道。
“妾身正是江苏崇明人,姓沈名玉英,父母精通音律,卖艺糊口,不幸早亡。后投靠姐姐,姐夫不务正业,抽大烟、赌博,因无钱还债,暗里串通人贩子,把我拐卖入烟花之地。“
小姐说完,泪水簌簌而下。犹如雨打梨花,惹人见怜。袁世凯唏嘘不已,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沈玉英,道。
“余得以临幸芳泽,无以回报,区区酬金,不尽人意,还望笑纳。“
“公子昨晚掷重金于妈妈,包妾身一月,现又委与酬金,莫非是弃嫌妾身丑陋,或侍候不周?若妈妈得知,准又骂死妾家。"沈玉英泫然又泣。
原来,昨天重阳节,乡愁难解,袁世凯去爬上海佘山,见到法国于1871年在佘山建的天主教堂,名日“远东圣母大殿"。想到腐败无能的满清政府屈膝求和,割地赔款,和外国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又忖自己报国无门,不由悲愤交加,随带笔砚,在墙壁上题诗:
眼前龙虎斗不了,杀气直上千云霄。
我欲向天张巨口,一口吞尽胡天骄。
“好诗。"有人抚掌大赞,袁世凯转头一看,见是一个身材魁梧、英气逼人的年轻人,行家一瞧就知道是个练家子。袁世凯不敢怠慢,惶恐施礼道:
“袁某心血来潮,一时莽撞,恐扫兄台雅兴。"
“咱是粗人,最不见得文绉迂腐,刚才见公子题诗,读起来甚合吾意,便失声喝彩了。”年轻人也抱拳回礼。
“信手涂鸦,惹兄台见笑了,天色已晚,袁某孤身在外,欲邀兄台喝酒解解闷气,但不知兄台是否赏脸?"袁世凯见对方直爽,一见投缘,存心结交。
“好,我知道梅园有间酒肆,取“洗心泉"的泉水自酿的小烧,醇香甘洌,实是诱人"。
一提到酒,这对年轻人甚为亢奋,仿佛是他乡遇上多年不见的兄弟,居然不生分,搂肩搭手地下山,直奔梅园酒肆。
梅园酒肆,是一座有江南特色的,合院式的两层竹楼,长廊曲榭,斜插酒旗,楼脚下泉水淙淙,拨人心弦。门前有一片园林,幽径蜿蜒,屋后倚山,山上古木参天,修篁蔽日。
袁世凯折下一枝梅枝,不由吟起宋朝张镃的《九月梅花》:
寂历疎条叶未空,忽惊冰靥照霜重,
秋来心事谁能领,不向篱边数菊丛。
两人择个临窗雅位坐定,点了松枝烧烤土鸡、嫩笋炒猪肚、油炸蟒蛇肉、鸟干等几个招牌菜。
三杯下肚,互通姓名,袁世凯才知道这年轻人姓孟名恩远,字曙春,系天津南郊西泥沽村人,自幼习武,靠卖鱼虾为生,因争执失手打死一名河霸,便潜逃于此,在一家“长三书寓“当护院。正值轮休,便上山闲游,不期遇上袁世凯。
俩人喝到兴起,便撮土焚香,歃血誓盟,结拜为兄弟,孟恩远年长三岁为兄,袁世凯1859年出生,年仅20为弟。
这一天,是袁世凯来上海后第一个开心的日子。孟恩远当然想不到,邂逅袁世凯尤其是这一结拜,日后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哥俩筹觥相错,畅怀痛饮,一直饮到戍时才相互惜别。
此时的袁世凯已醉得不轻,坐在黄包车上被夜风一吹,显得尤为难受。至市区干脆下车,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
路过潇湘书寓,灵感毕现,呐呐自语:这不是曙春兄所说的书寓吗?听说头牌倌人沈玉英颇有姿色,书琴棋画样样了得。今夜老子就会会她,看是什么货色?
酒壮英雄胆,他径直往里闯,语不伦次地狂吟: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重阳夜,有身份的公子哥或豪客都陪着家人过节了。书寓生意显得清淡,偶有几个老嫖客袋里羞涩可又不甘心睡去,在书寓门口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