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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琵琶一曲知音少(2)
    他们色迷迷的目光老是往小姐们的身上贼溜溜地乱转。小姐们倒也习惯了,正眼儿都不瞅他们一下。可一见袁世凯,个个眉开眼笑,扭着腰肢走过来,你争我夺,乱成一团。

    袁世凯年轻时可不像后来银元上的袁大头那样丑态,个子虽说矮点,但长得眉清目秀,又是生在名门望族,言行举止,都显得不同于一般人。正是天上掉下一个贵公子,怎不教小姐们疯狂?

    “我点头牌,哪个是沈玉英?"袁世凯脚底轻浮,努力镇定自己,推开众人,大声嚷道。小姐们一听点头牌,也知趣地退却,因为书寓宛如一个小王国,等级森严,家法也威严,凡是客人点名的,任何人也不得抢食。

    “哟,好俊的公子哥。"老鸨母闻声过来,肉墩堆笑,道:“公子果然好眼力,我家玉英哪,简直是仙女下凡,无人不夸,无人不爱。不过嘛,价钱是贵一些,公子是长三、肉票、夜票、**?"

    “何谓长三?"袁世凯不解,乜着眼问。

    “哟哟,公子敢情是从京城来的,我们这里收费是用牌九代称,双三是指陪茶银三两,脩酒银三两;梅牌,是指肉票,一次性的,梅牌十点,一次性收银十两;鹅牌指夜票,收银四十两;人牌指每月八百两;地牌两杠,每季银两千两,天牌,价一万,有独立书寓。"老鸨母笑得双眼成为一道缝线,娓娓道来。

    袁世凯在北方也逛过几次窑子,但这里的名堂之多,还是第一次听到,其实他还不知道,双三是书寓的最低消费。双三之下便是幺二堂子,虎头、屏风、幺六、幺五指的是小妓院或野鸡店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懵了,不知所措。老鸨母认定他是来这里撒酒疯的,愠怒了,叱道:“没钱就给老娘滚,别在这里丟人现眼。”

    不料,这话激怒了袁世凯,他摸出一张银票,看都不看,甩给老鸨母,舌头有点僵硬地问:“这,这,这能包,包,包几天?"

    老鸨母接过,见是千元大票,马上换回笑脸,点头哈腰,道:“**,**,老身眼拙,不识泰山,刚才得罪公子了。"

    说罢转身吩咐下人搀扶着袁世凯去沈玉英寓。

    袁世凯一入房,就不省人事,倒在床上鼾然大睡了。

    现听沈玉英说,袁世凯倒也粗略地想起来了昨晚的事。

    “昨夜你喝多了,呕了几次,还是妾身给你弄干净的,擦脸端汤,一夜不敢合眼”。沈玉英紧紧地偎在袁世凯的怀里,似是柔情百转。

    袁世凯有些感动了,吻去她腮上的泪珠,道:“小姐貌美,心地善良,袁某断然不敢嫌弃,既是交了月银,咱俩又有了鱼水之欢,不妨敞开心怀,快乐人生。”

    “公子说的是,人生如梦,世事无常,趁着青春年少,得乐且乐。”沈玉兰破涕为笑,又道:“公子夜里醉酒,想必饥肠辘辘,妾身备点佳肴,与公子同享若何?"

    “昨天我结拜了一个兄弟叫孟恩,听说在这里打杂,不妨叫他过来,和他喝酒就觉得爽。"袁世凯道。

    “哦,我认识他,拳脚甚是了得,有一次几个小混混来闹事,被他打得屁滚尿流。他今天可能值日勤,不如咱们先填饱肚子,睡上一觉缓过精力,晚上再约,再说你刚醉醒过来,过量饮酒会伤身体的。"沈玉英一边嗔,一边起身穿衣服,然后外出张罗饭菜去了。

    袁世凯见她说得有道理,又是暖心窝的话,也不便执拗,任由她摆布。

    不多久,老妈子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入来。俩人边吃边聊,不时鬓磨耳语,甚为投缘。饭后又相拥上床,喁偶私话,俨然一对外出度蜜月的小夫妻,显得缱绻无限。

    酒后疲乏,又是床上的折腾,袁世凯一觉睡至天黑,醒来已是华灯初上了。

    厅堂里,沈玉英、盂恩远早已摆好酒席伺候了。八仙小桌上,摆有烙元蛤、烧猪排、罗宋汤、奇妙肉蟹、红烧鲳鱼、辣子鸡等,香色味型,令人垂涎。

    孟恩远一见袁世凯出来,便哈哈大笑,道:“听玉英妹子说贤弟昨夜醉闯萧湘馆,既是想来,何不早些时候告知哥哥,一起回来,有个照应,岂不是轻便些。"

    “原本是直路回客棧的,路过见牌字,晓得哥哥在此,又闻得玉英小姐的大名儿,便不自觉地入来了。"袁世凯笑着应道。

    “谁知道你想了哪个小姐?酒醉含糊,乱点妾身了。"沈玉英嗔道。

    “天地良心,昨晚听哥哥说起,就慕名而来了,不信,有哥哥作证。"袁世凯装出委屈的样子。

    “这点我可以作证,当时我只是随便说说,他就流口水了。"孟恩远嬉笑道。

    “千里姻缘一线牵,我看你俩呀,就是有夫妻相,你俩应多敬曙春哥哥这个媒人几杯的。"

    坐在孟恩远身边的一位小姐,用闪扑的大眼睛瞅着袁世凯,声音娇滴滴的。

    “这位是……"袁世凯早就注意了她,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只是不敢冒眛地打招呼。

    “她是我的好姐姐,叫吴紫烟,是曙春哥哥的老相好。"沈玉英忙彼此介绍着。

    “袁公子万福。"吴紫烟欠身施礼,袁世凯还礼,赞道:“姐姐标致可人,哥哥好有眼力。"

    “贤弟,别酸了,接到玉英妹子的口信,我特地去梅园买了几坛陈年老窖,既是交了月银,待会哥帮你退了客棧的房,搬过来这里住,咱哥俩套近乎,也见得省些开支。"孟恩远一边开坛倒酒,一边笑看说。

    “这敢情是好,听哥哥吩咐就是,只是让玉英妹子日夜伺候着,也见得辛劳。"袁世凯应道。

    “哟,袁公子果然是怜香惜玉之人,妹妹好有福气消受。"吴紫烟瞟了孟恩远一眼,又道:“奴家真是命苦,遇上一个毛手毛脚的,好了几年,贴心话儿都没有一句。"

    “姐姐命在福中不知福,曙春哥哥外冷心热,其实疼爱的就是姐姐了,不像某人油腔滑调,下了床就生面,什么辛劳不辛劳的,分明是籍口,说不准哪天就开溜了。"沈玉英眉头一锁,话中有话。

    孟恩远听出弦外之音,笑着对沈玉英道:“看得出来,我这贤弟重情重义,不是那种人,玉英妹子不要把心晾于一旁。”

    **学,也称狐媚术,源于夏商,是一门关于女人如何勾引男人的学科。至明清,在前人积累的基础上,性技巧日趋出神入化。这些从事性职业的**女子,在老鸨母的调教和环境的熏陶下,很快就学会了一套勾引男人、征服男人、套牢男人、榨干男人的本事。

    有人把这一过程称为“炖补品",甚为形象。请君入瓮后,武火煮沸,又文火煎熬,待至焗出元神之味,开瓮,把残渣倒掉,然后换入新的补品。如此反复,瓮还是那个瓮,只不过是补品和汤不同而已。

    应该说,这个时候,沈玉英见袁世凯年少俊秀,出手阔绰,出于少女的情怀,虽有一种莫明的好感,但职业的卑贱,这样奢侈的欲望仅是一掠而过。

    像接待别的嫖客一样,她只是想多榨点油水,什么情呵义呵都是假的。她先用床上功夫征服了袁世凯,又泣诉身世骗取他的同情,现又说些贴心的话儿或酸楚的言语,目的就是想套牢他。

    此关若过,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功夫了,大有“非君不嫁、誓死相随"的贞烈气概。这是烟花女惯用的“杀手锏",大多数嫖客尤其是新来的,经不住诱感或见不得女人的泪水或软话儿,不惜倾家荡产,成为她们裙下的跪臣。一旦身贫如洗,就被**扫地出门,或乞讨回家,或饥寒而死于他乡。

    袁世凯也算是初出道的小驴,自然不设防地入了沈玉英的套儿,又经盂恩远一赞,豪情顿生,道:“袁某流落申城,百无聊赖,幸能结识诸位,也谓人生乐事,日后无论贫富贵贱,自是不敢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