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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琵琶一曲知音少(7)
    清乾隆年间,泥沽村出了一个名人叫周人麒,进士出身,官至翰林检讨,晚年隐居于故里,抒写了泥沽的胜景;

    “此地东接大海,为闽粤江浙、奉天锦州商船鹾舫必经之地。登台而望,潮之来也,庙下之帆飞而西,赵北庄之帆飞而东,盘沽之帆飞而北;潮之退也,庙下之帆飞而东,赵北庄之帆飞而西,盘沽之帆飞而南。危樯柔橹,乘风鼓浪,出没于烟涛浩渺之中者,俱一览而得之。而庙南孔道,车马络绎往来不绝,复应接不暇焉。"

    河环三面的泥沽,碧霞宫登高四顾,河随海潮起落,水流或东或西并现,水上帆樯随潮而动,一派生机,壮观天地间。

    这里曾经是宋辽时期的军事要塞,现已变成海口与津门之间舟车繁忙的通道。

    人杰地灵,民国初,泥沽村又出了一个吉林提督、惠威将军,他就是孟恩远。

    他在小站入伍前的历史几乎空白,世人知之甚少。有人说他在家务农;有人说帮别人撑船;也有说贩卖鱼虾为生。

    其实,他早期在上海一家书寓当护院,得以有缘,和袁世凯结拜把子。袁世凯从军后,他复回家乡成为天津一霸。

    后袁世凯回国,在天津小站编练新军,便招他入伍,从此发迹。

    话说孟恩远携着沈玉英回到西泥沽村,乡下人少见城里人的打扮,又见沈玉英貌美动人,都以为是村里碧霞宫里的娘娘下凡降世,纷纷过来孟家围观、凑热闹。

    昔日一起打拼的几个生死兄弟闻讯也赶来了,有提酒的、有提鱼虾的、有提鸡鸭猪肉的,几年不见,免不了觥筹交错,大醉一场。

    此时孟恩远才知道,当年被自己杀死的那个河霸洪蛟生前因勾结海盗,作恶多端,经新任官员查实,认为他的死,罪有应得,使不再追究此案。

    盂恩远听后,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

    “哥,你还是大意不得,他的弟弟洪龙现投靠了青帮,势力很大,他扬言要抓你点天灯,为他哥哥报仇。"发话的是丑牛。

    当年闯江湖,孟恩远结识了十一个生死兄弟,为了抱团生存,他们拜了把子。

    因为识字不多,不懂命雅名起绰号,就按生肖顺序排列入座次: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怕个球呵,洪蛟那么厉害,还不是让大哥扭断了脖子。”寅虎一听嚷了起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听说那小子不但武功好,还善算计。"卯兔认可丑牛的说法。

    辰龙也附和道:“四哥说的是,青帮人多势大,尽量躲开点,只要不入城,他们也奈何不得。"

    “洪龙既是开了毒誓,不如先下手为强,咱俩灭了他。"巳蛇愤然道。

    午马立即反对,道:“凭咱们的实力,还灭不了他,先静观待变,见招拆招。"

    未羊颇是赞成,补充道:“咱们先壮大自己的力量,待时再灭他也不迟。"

    “诸位哥哥长别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明天我就把洪龙绑过来,任大哥处置。"申猴喝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

    “对,这年头。烂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酉鸡双眉一竖,目露杀气。

    戌狗倒是冷静,慢条斯理地道:“现在不是怕不怕,打不打的时候,是大哥去或留的问题。大哥若回去上海,我们任由洪龙那小子蹦跶,大哥若是留下,迟早有一番厮杀,我们须早些拿定主意。"

    “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该来的还是会来,大哥,你还是留下来领着我们干吧,一个好汉三人帮,大哥在外单打独斗的,终不是长久之计,也教兄弟们日夜揪心的。"亥猪露出恳求的神色,注视着孟恩远。

    孟恩远温和的眼光逐个地往这群热血汉子的脸上游离。

    几年了,兄弟之间的情谊不但不变,反而更加凝固,尤其是为自己的事儿,如此慷慨仗义,不由不教他感动。

    是去或留?他还真的是拿不定主意,官府既是不追究了,他当然想留下来。

    然而,他心里还是牵挂着吴紫烟,面对着众兄弟,又不便说出来。

    一边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边是魂牵梦萦的红颜,舍前则为无义,弃后可谓无情。

    孟恩远难以取舍,陷入深深的纠结中……

    他私下征询沈玉英的意见。

    “曙春哥哥在上海守家护院,大不了混个小头儿,恐难以成气候。当初妈妈见你有些拳脚功夫,虽说给了面子,还教紫烟姐姐伺候着,那只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紫烟姐姐心地善良,可缺少主见,恐难以成为你的人生伴侣。若依妹妹之见,不如留下来和兄弟们打拼,或有成就,再将紫烟姐姐赎出来,这样,既不失去兄弟又遂了自己的心愿,何苦纠结郁坏身子。"

    沈玉英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孟恩远听后,由衷地赞道;“妹妹之言,真是金玉有声。"

    于是,孟恩远作出了人生第一个明智的块择,留在天津。

    原本重操旧业,和兄弟们撑船谋生,但遭到沈玉英的反对,她建议道:

    “若靠撑船,风大浪高,为区区几个小钱去涉险,实是不值当。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莫若联系船家,将其所捞的鱼虾收购过来,再转手卖给酒家、摊贩,从中牟利。"

    “此是赚钱的路儿,但赊数多,需些资金投入运转,兄弟们个个囊中羞涩,恐难以凑齐。"戌狗一说出,众兄弟都犯愁了。

    “不碍事,我算计了,前期投入资金是多些,走上正路就顺当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估计还能凑合此数,先垫出来,权当是一点心意。"沈玉英笑道。

    “这如何敢当?妹妹此举,更教哥哥等汗颜。"辰龙愧然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哥哥们如此生分,我就不敢逗留了。"

    沈玉英有些不悦地道,众兄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孟恩远表了态,收下了沈玉英所赠的银票。

    众兄弟感激零涕,谢过后便分工行事,悉心经营。生意一入道儿,果然风生水起,几乎垄断了津南所有码头,还在天津市区设了多个分销点。

    孟恩远的势力日益在津南坐大,令洪龙坐立不安。其实,孟恩远回家不上几天,他就得到了信儿,因没能力攻打泥沽村,也晓得十二生肖兄弟个个是玩命的狠角色,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他比胞兄洪蛟精明,深知海盗行踪不定,又为官府所不容,难以成为自己的主心骨。洪蛟死后,他就带着人马投靠了青帮,成为津南堂口堂主,走私官盐、开设烟馆、**、妓院等,势力之大,几乎遍及津南各个角落。

    这天,他和师爷朱半仙商量如何灭掉孟恩远,为兄报仇的事儿。只见朱半仙鼠目泛着幽光转了半晌,便轻捻着山羊胡子,献出了计谋。

    朱半仙的计策是兵分三路,一路收买或恐吓船家,断了孟恩远的货源;二路收买或恐吓酒家摊贩,拒收孟恩远的货;三路搔扰或袭击孟恩远的分销点,切断其供求关系。

    “如此三管齐下,点了孟恩远的死穴,他恼羞成怒,必报复于我。堂主只须调遣人手,在烟馆、**、妓院等处设伏,定能活擒孟恩远。"朱半仙呷了一口茶,有点得意地道。

    “高,姜还是老的辣,你这个老东西,诡计多端,阴险毒辣,看来日后要提防你才行,以免遭你的暗算。”洪龙翘起大拇指,半开玩笑道。

    “小的对堂主忠心耿耿,惟天可鉴,若有异念,必遭雷劈。"朱半仙一惊,跪倒于地,指天发誓。

    “谅你不敢,须知我的手段。"洪龙阴森森的眼光有如鹰隼,朱半仙不寒而悚。

    说罢,他呼来手下四大金刚:多闻天王江中渔、持国天王金克樵、增长天王牛耕、广目天王严读,一人带一路,由朱半仙调遣。

    他坐镇指挥,布置人马,调来枪手,等待孟恩远的到来。

    正如朱半仙所料,一系列的破坏行为,激怒了孟恩远和手下兄弟们,他们决心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捣毁洪龙的**、烟馆、妓院等。出师之前,他们碧霞宫前。歃血祭旗,誓和洪龙一决雌雄。

    沈玉英闻讯,深知事态严重,忙赶来劝阻,她站在台阶上,大声道:“你们不要上当呵,洪龙这样做,就是想诱曙春哥哥和兄弟们入瓮。"

    “谁断我们的生路,我们就要他的命。"寅虎举起朴刀,喊道。这一煽动,群情鼎沸,刀枪并起。

    “兄弟们,静一静,听我说。"沈玉英作手势让众人安静下来,然后温和地道:“兄弟们,洪龙等人魔爪虽大,但一手遮不了天,东方不亮西边亮,只要我们守住码头,津南的生意不要也罢,我们可以供送到别的地方,谅洪龙鼠辈,也奈何不了我们。"

    “就是忍不了这种窝囊气。"孟恩远还是气鼓呼呼地。

    “你呀就是楞头青,遇事容易冲动,不明敌情就逞匹夫之勇,万一有个闪失,死的不仅仅是兄弟们的性命,还断送了成百上千个家庭的生路。"沈玉英晓之以理地责备着。

    “那我们老是当缩头乌龟,岂不是教别人取笑,日后如何在江湖混?"丑牛还是不服,愤然道。

    “死要面子的人容易吃亏。你见过虫儿爬走吗?它缩一缩,为的就是伸一伸,待我们站稳了脚跟,势力壮大了,不用打,他们也闻之胆丧的。"沈玉英耐心地说服着。

    “那我们现在怎样处理此事?"亥猪问。

    “把分销点的兄弟撤回来,加强力量,封锁码头,严禁海鲜外运,船家、酒家、摊贩为了生计,会回来哀求我们的。"

    沈玉英的睿智、果断,让在场的兄弟们不无信服。

    果然,码头一封,船家的海鲜卖不出去,酒家、摊贩又收购不了,个个叫苦连天,哪里顾得了洪龙等人,他们明里暗里都倒向孟恩远这边,洪龙等人想控制也控制不了局面,只好作罢。

    就这样,沈玉英一招破了洪龙的连环计,化解了一场关系到孟恩远等人生死存亡的危机。

    回国的袁世凯听到沈玉英在津南和青帮斗智斗勇的事儿后,赞不绝口,从此让她执掌袁家。她也不负袁世凯的厚望,把“天字一号"的袁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后话,暂且不题。

    由于老巢离码头较远,码头附近的村民又支持孟恩远,洪龙自然不敢孤军直入,只好在县城里生闷气。

    “堂主,机会来了。"朱半仙慌里慌张地跑入禀报道。“据细作回报,孟恩远派人去上海书寓赎一个妞儿,估计不日内就回津南,咱们只须在路口拦截,捉得他的女人,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那还不快点去布置,记住多调点人手,抓不到人,我就拧下你的头颅当尿壶踢。"洪龙听后,恶狠狠地吩咐道。

    朱半仙吓得直冒冷汗,不敢怠慢,忙带着四大金刚去路口设卡,严密监视路上每一个行人。

    孟恩远自从经营海鲜收购生意后,财源滚滚而来,其间又暗里走私官盐,赚得盆满钵满。见到兄弟们一个又一个地成了家,他念念不忘远在上海的吴紫烟,在母亲和沈玉英的催促下,他派丑牛和戌狗带着赎金去上海赎人。

    本来他想亲自去上海接吴紫烟,因洪龙等人不断地挑衅,怕他们乘虚而入,所以不敢轻易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