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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琵琶一曲知音少(8)
    丑牛和戌狗赎出吴紫烟后,一路舟车劳顿,护送至津南。

    在一偏僻处,突遭到朱半仙等人的伏击,丑牛和戌狗死命抵抗,奈何寡不敌众,丑牛战死,戌狗浴血杀出,受伤跳河得以逃脱,吴紫烟落在洪龙的魔爪中。

    押回堂口时,洪龙见吴紫烟长得楚楚动人,尤其是那对大眼睛风情撩人,不禁兽性大发,便扑了上来。吴紫烟哪里见到这等凶暴之人,顿时惊得晕厥了过去……

    孟恩远听到丑牛惨死,吴紫烟被抓的消息,气得咬牙切齿,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他,再也不听任何人的劝阻,率着百多个兄弟就去攻打青帮津南堂口。

    青帮津南堂口设在县城东北的一座古祠堂内,是一座三进厢两天井的四合院,前面有一个很宽阔的练武场,正中竖着绣有“洪"字的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孟恩远率众一入练武场,就落入洪龙早已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这一场恶战,双方都杀得红了眼,哪顾得了生死?一时,杀得天昏地暗。

    “姓孟的,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识相,一个人俯首就擒,我就放了你这些还活着的兄弟。"洪龙手握着两个钢珠,亮大嗓门喊道。

    “大哥,别听这个王八蛋的,今天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块。"寅虎满身是血,咬着钢牙道。

    孟恩远见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十一个生肖兄弟折了六个,仅剩下了寅虎、辰龙、午马、申猴、戌狗,不禁眼噙泪水,语气怆然地道:“诸位兄弟,是大哥害了你们,今天若都死在这里,日后谁人报此深仇?你们出去后,一定要保护好我娘和沈玉英妹妹,凡事要听沈玉英妹妹调遣,她虽是一介女流,但胆识过人,不让须眉。"

    “大哥,横竖都是死,不如我们合力杀出去,或有生路。”午马含泪劝道。

    “我意已决,你们快走呵,若不走,我先死谢过诸位兄弟了。"孟恩远虎眼圆睁,用唐刀横于脖子,以死相逼。

    众人见状,知他心已横下来,劝之无益,只好挥泪离去。

    洪龙见孟恩远束手就擒,满心大喜,将他反缚,绑于旗杆上,一顿鞭打,又用刀尖在孟恩远胸上慢慢地划着一道血口,狞笑道:

    “孟恩远呵孟恩远,任你武功再好,也逃不过我的掌心,为着一个下贱的女人,搭了自己的性命不说,还死了那么多的兄弟,值当吗?”

    “我就是死,也会变成厉鬼索你的命,是人养的,就给老子来一刀,痛快点。"孟恩远忍看痛,凄笑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会一刀一刀地割下你的肉,然后挖出你的心,祭奠我哥哥。”洪龙阴森森的语气,仿佛是地下冒出来的幽灵。他一边用刀比划,一边吩咐手下把吴紫烟带上来。

    吴紫烟衣衫不整,头发蓬乱,一见孟恩远,就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抱着孟恩远失声痛哭。

    “妹子别哭。哥救不了你,咱俩只能来世做夫妻了。"孟恩远眼圈一红,道。

    “是我害了哥,若有来生,我愿给哥结草衔环。”吴紫烟抬起泪眼,深情地看着孟恩远。

    “乜眼龙,老子从不求过人,你就放她一条生路吧,老子随你割剐。“孟恩远不忍,转脸对洪龙喊着。

    洪龙的眼睛有些斜歪,江湖人都称他为“乜眼龙。"他一听,皮笑肉不笑地过来推开吴紫烟。

    “放了她?都死到临头了,还怜香惜玉,今天我让你知道什么是香?什么是玉?"洪龙狂笑着,继续道:“兄弟们,今天让你们开洋荤,尝尝孟大英雄的女人是什么味道?"

    “谢堂主的恩典。"几个彪形大汉应声而出,把吴紫烟抬入祠堂。

    “乜眼龙,我日你祖宗十八代。"孟恩远气得喷出一口鲜血,骂个不休。

    “我先骟了你,看你怎样操?"洪龙阴着脸,拔出腰间防身用的短刀,挑开孟恩远的裤带,正准备动手。

    突然,江中渔跑进来,递上一字笺,嚷道:

    “堂主,不好啦,夫人和少爷被孟恩远的手下掳走了。"

    洪龙一惊,刀落于地,展开字笺一看,上面写道:

    “乜眼龙,贵夫人和公子已落于我手,若不想母子喂鱼虾,限于酉时前带孟恩远和吴紫烟来无名岛交换,逾时不候。沈玉英。"

    “沈玉英是谁?"洪龙急问。

    “听说是孟恩远一个拜把子兄弟的女人,诡计多端,上次的连环计就是被她识破的。"朱半仙应道。

    “还有这等厉害的角色?"洪龙不由地泛起一股寒意。

    “是呵,若把孟恩远放回去,不异于放虎归山,再有这个婆娘背后撺掇,我们的日子真不好过,不如先杀了他,我们再上岛救夫人和公子。"朱半仙不无担忧地道。

    “混帐东西,你想害老子断子绝孙呵。“孟恩远踢了他一脚,气急败坏地道:“还不快点换人去。“

    朱半仙从地上爬起来,和江中渔、牛耕召聚人手,由洪龙亲自带队,押上孟恩远、吴紫烟,赴向无名岛。

    原来,沈玉英料定孟恩远和洪龙之间必有一场生死决战,她素来心细,早就派人入城,暗里摸清洪龙的行踪,以便应付。

    别看洪龙在外发号施令,呼云唤雨,在家里却是十分惧内,见老婆有如老鼠见猫般,凡事不敢吭声。

    这个“母夜叉"是天津青帮帮主的外甥女,洪龙投靠青帮,就是她牵针引线,有了这样的靠山,这份功劳,她就骄横跋扈,任意驱役丈夫。

    她在洪家可以说是权力至上,十分风光。但肚子不争气,为洪龙生了五个孩子却没有一个带把子的。因怕失去专宠,她又不准洪龙纳妾。

    为了传宗接代,洪龙也豁出去了,背着“母夜叉",娶了一个穷人家的女儿为妾。

    不久,便有了一个肥胖胖的、可爱活泼的儿子。

    洪龙怕“母夜叉"知道后,出于嫉妒之心,害了母子俩,便把她俩安置在城南一座小别院里,还派了两个护院和一个老妈子伺候着。

    沈玉英见众兄弟大败而归,孟恩远又落入敌手,为了救出孟恩远,她急中生智,派了几个武功好的兄弟潜入城南,绑架了洪龙的小妾和儿子。

    她断定,有了这一筹码,洪龙绝不敢对孟恩远和吴紫烟下毒手。

    当洪龙同意交换人质的信儿传到西泥沽,沈玉英终于放下了压在心上的石头,又听说洪龙亲自带队前来,遂起杀心。

    因为她知道,此人不除,即使换回孟恩远,日后也在他的追杀之中,朝不保夕,干脆背水一战,或能扭败为胜。

    这几年来,她熟悉了这一带的地形,之所以选择无名岛为交换人质的地点,是因为岛在海河一段拐弯处,岛内山峻林密,便于隐蔽自己,也便于从水路撤退。

    既然洪龙得意忘形,敢于涉险而来,沈玉英也就大胆放手一搏,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于是,她修改原计划,召聚众兄弟,一一授计行事。

    无名岛几乎是四面环水,仅有一处如鸟嘴伸出,连接大陆。

    洪龙率部至鸟嘴入口,便接到沈玉英的书面告知,仅限于他带着三二十人入岛。否则就暂停人质交换,时间、地点另行通知。

    “这里面恐怕有诈?"朱半仙望着被浓雾笼罩的孤岛,提醒道。

    洪龙爱子心切,怕时间一长,幼儿经不起折腾,哪里听得进去,应道:

    “我先带着几十人进去,若有变也能应付一时半晌,然后你带人杀进去接应,谅对方残兵游勇,士气不振,奈何我们不得。"

    朱半仙一听也觉得稳妥,便由他自去。

    洪龙等人入了岛,交换了人质,也不见得异常,心里松懈了一些。折身欲离开时,突然遭到一阵鸟铳、土炮的射杀,霎时,手下倒下一大片。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寅虎、辰龙等人未待第二轮枪炮响,就喊着杀将过来。

    洪龙毕竟经历过江湖上的惊涛恶浪,遇此偷袭,倒也沉着镇定,他一面指挥手下应战,一面掩护着小妾和儿子向鸟嘴出口退去,他估摸着这时的朱半仙已带人杀入鸟嘴了。

    可他打错了如意算盘,这时的朱半仙及其两百多名手下,已陷入千多名村民的包围中,这些在县城里狐假虎威、作威作恶的青帮弟子,哪里见到这样大的阵势?

    千余名村民手执锄头、鱼叉、大刀、鸟铳等武器,像潮水般漫卷过来,喊杀声地动山摇。

    他们哪敢应战,一下子作鸟兽散,余下的亡命之徒或是洪龙的心腹爪牙,也拼命扺抗,想杀入鸟嘴救出洪龙等人。

    但在村民的围攻下,死的死、伤的伤,朱半仙狡猾,以血抺脸,伏地诈死,才躲过村民的捕杀。

    洪龙等人边战边退,退至鸟嘴,又被午马、申猴迎头拦住截杀。

    至此,洪龙手下的四大金刚全部战死,

    洪龙见势不妙,顾不得小妾和儿子了,斜里杀出,夺路而逃。

    寅虎、辰龙、午马、申猴等人穷追不舍,洪龙无处可逃,一头扎入海里,欲泅渡求生。

    负责切断水路的戌狗,听到兄弟们的喊杀声由远而近,又见一人跳入水中,便催着十几艘快船围了过来,待近见是洪龙,一想到亥猪惨死在他的刀下,复仇的火焰熊熊地燃烧。

    “老贼,你的死日到了。"

    戌狗手执鱼叉,朝洪龙狠狠地扎去。洪龙惨叫一下,在水中挣扎几下,便沉了下去,顿时鲜血泛红水面,慢慢地扩散……

    这场厮杀,由于沈玉英利用地形优势,巧设埋伏,又能迅速地发动起平时受过孟恩远恩惠的村民们,所以不但能扭败为胜,而且一劳永逸地歼灭了仇敌,从而揭开了孟恩远人生的新篇章。

    此时的沈玉英,在孟恩远及众兄弟的心目中,就是碧霞宫里的娘娘,一尊保佑着他们的女神。

    战后,沈玉英放了洪龙的小妾儿子,又厚恤了死伤的兄弟及村民。

    但她不知道,她指挥这场厮杀时,她日夜思念的郎君袁世凯在朝鲜也指挥了一场震惊中朝乃至世界为之瞩目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