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政变,给昌德宫带来了一场灾难,到处是残垣断壁,一片狼籍。
高宗李熙不得不移驾于景福宫。
景福宫原是朝鲜王朝的正宫,宫名取自《诗经》中“君子万年,介尔景福”的诗句,因位于汉城北部,也叫“北阙”。
景福宫东面是建春门,西面是迎秋门,北面是神武门。
景福宫内有勤政殿、思政殿、康宁殿、交泰殿、慈庆殿、庆会楼、香远亭等殿阁。
朝鲜宣祖万历二十年(1592年)日本丰臣秀吉派兵入侵朝鲜,史称“壬辰倭乱”,日军占领汉城前夕,景福宫与昌德宫、昌庆宫同时被朝鲜乱民焚毁。
战后离宫昌德宫被当作正宫使用,景福宫则闲置了273年。
高宗同治四年(1865年),景福宫由高宗的父亲兴宣大院君下令复建。占地12.6万坪(57.75公顷),共由330栋建筑组成,共有5792个房间。
同治七年(1868年)王宫转移到景福宫,同治十三年(1874年)发生爆炸,王室再次迁往昌德宫。
本来,高宗李熙壬午兵乱后就想搬回正宫了,因出现马闯正宫的诡异事件,经卜问是不祥之兆,只好搁置下来。
这次政变,昌德宫蒙受战火,他才下决心搬回景福宫。
闵妃因开化党杀了多名自己的心腹大臣,亲侄子闵泳翊又受重伤,十分恼火,迁怒于高宗李熙生性懦弱、偏信谗言,遂宣袁世凯入宫,居住于偏殿。
高宗李熙初时极力反对,认为袁世凯入宫会干涉内政,也会招来别国公使的猜忌。
“乱党余孽犹在,若无人守于侧翼,恐又生祸端。陛下曾私札于祸首金玉均,现其亡命倭国,口风若泄,清庭必追究你谋逆之罪。莫若召之入宫笼络,以表忠心,也防余孽之窥,岂不是两全其美?”
闵妃处事果然比高宗李熙老辣,睿智,高宗李熙经她一恫吓,心虚胆怯,便依闵妃之言,以“便于协调两国通商事务"的名义,召袁世凯入宫居住。
其实,闵妃这样做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就是籍此便于和袁世凯明铺暗盖,偷欢寻乐。
袁世凯经历这次政变后,他再也不敢大意了。如果这次开化党人政变成功,朝鲜这个藩属国就会投入日本人的怀抱里。那么,他死不足惜,最怕的是辜负了吴长庆这个大恩人的重托。
所以,他搬入王宫后,加强了对李氏王朝的监控,凡是朝里议事,他必须参加,凡是大臣上疏,他必须过目,凡是外臣入朝,必须先入偏殿签报。这样一来,他成了李氏王朝的“太上皇。”
但他还不放心,另外,一方面虚与委蛇,和闵妃打得火热,借她的势力控制高宗李熙,一方面和金允植等大臣称兄道弟,掌控大臣们的动态。
短短三年,两次政变,矛头都是指着自己,这不由不教闵妃陷入惊恐的恶梦之中,可恶梦醒来,又让她清醒地意识到,目前只能在清庭翼巢化下孵化,没有别的捷径可走。
因而她一边重新发展的势力,一边极尽美色之能事,拴住袁世凯这匹来自天朝又能掌控局面的烈马。
袁世凯深知闵妃的善变狐黠,可又贪图闵妃的美色与媚术,倒也愿意和她鱼水相欢,极尽苟合之事。
有道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袁世凯和闵妃的绯闻暗传于朝野,唯有高宗李熙蒙在鼓里,因为没有人敢向他进谗,这个时候袁世凯和闵妃的权势比高宗李熙大得多。
金允植等大臣闻得此事,都认为这是倭人和朝里反对派造的谣言,居心险恶,意图挑拨离间高宗李熙和闵妃、李氏王朝和清庭的关系。
为了让这些谣言不攻自破,为了维护王宫的形象,金允植等大臣向高宗李熙和闵妃上疏,说袁世凯日理万机,劳苦功高,宜配一位美人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高宗李熙御览后大喜,当即批阅准奏。
闵妃虽说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可又不便于明里反驳,只得整日儿生闷气。
还是一位贴身侍女乖巧,向她献上一计,让她在娘家物色一个美女赐予袁世凯。
这样一来,掩人耳目,日后以串亲方式,随时随地幽会,岂不是尤为方便自然?
闵妃一听,紧锁的双眉舒展开来,重赏了这个贴身侍女。
不多久,闵妃就选中了母亲娘家的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堂表妹金氏,经袁世凯同意后,便择日完婚。
洞房花烛之夜,金氏皮肤雪白,秀发披肩而下,长至脚跟,粉面含俏,整个人儿站于红色的地毯上,有如一尊玉雕,显得妩媚动人,一尘不染。
袁世凯不由心花怒放,上前抱起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金氏满脸羞红,像一朵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花儿,无处躲闪,又是那般的暗惊乱颤。
正是海棠花开,初沾雨露,乍看之下,似睡似醉。娇莺声声,蹬枝恰啼,欢欣惬意,春光无限。
跨国姻缘,异国情调。此时的袁世凯方领略到唐明皇那“春霄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境是何等的深邃与浪漫呵!
应该说,这个蜜月是袁世凯人生最温馨最幸福的时光。
他和老婆于氏的婚姻,是在父母的包办下进行的,虽说于氏也算端庄贤淑,但毕竟是乡下的婆娘,识字不多,过于拘谨,睡觉吹灭烛光才敢钻入被窝,一点情调也没有。
他和沈玉英,严格来说是萍水相逢,可也是私下拜过堂的,她大胆、热情、豪爽的性格让他痴迷,只是从军后就断了音讯。
如今有了金氏这个美人胚子,他乐得整天笑呵呵的,他想不到,金氏棋艺很高,每次对弈,都是他拱手称臣。
陪嫁而来的两个丫环也颇有姿色,虽说是主仆关系,可一点也不生分,整天嘻嘻哈哈,整个院儿乐翻了天。
袁世凯蜜月期刚过,闵妃就按捺不住,上门串亲了。
她和金氏闲聊一会儿,谎称要和袁世凯商量一些军机大事,便把金氏打发走了。
“好狠心的主儿,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唉,男人真不是东西。"金氏一走开,闵妃迫不及待地投入袁世凯的怀里,兰指轻戳一下袁世凯的额头,半嗔半怒地骂道。
“岂敢忘了王妃的恩典?属下正在算计明个儿问候王妃呢。"袁世凯吻了她一下,陪笑道。
“油腔滑调,谅你也不敢。"闵妃在袁世凯的怀里扭动着。
短别如小婚,跟下来两人免不了缱绻一番。
甲申事变后,日本在朝鲜不甘屈居下风,陆续增兵,指责袁世凯妄启衅端,应负甲申事件的主要责任。
清廷因中法争端尚未解决,不暇顾及朝鲜的问题,在日本的抗议下,只好派吴大澂、续昌为特使到朝鲜来调查此事。
光绪十年十一月三日,吴、续两大臣抵达朝鲜。
十七日,晋谒高宗李熙,转达清廷意旨,并命令袁世凯把驻守王宫的军队悉数调回本营。
调查结果是,袁世凯未经朝庭允准,擅自出兵,挑起中日争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袁世凯不服,上书痛切陈言。
一个抗倭英雄变成甲申事件的罪魁祸首,袁世凯悲愤的心情可想而知。
看到朝鲜的局势任人宰割,他非常痛心,他认为朝鲜终必有大乱,韩王软弱无能,建议朝廷选派一个监国来朝鲜执政,但此疏被李鸿章搁置下来。
这个时候,嗣母牛氏生病,袁世凯请假回国,李鸿章接到吴大澂和续昌、吴兆有的弹劾,也想当面质询袁世凯,所以便批准了。
于是,袁世凯和查案的吴、续两大臣一同返国。
因时间紧促,又是觐朝陈事,也考虑到长途跋涉,大海巅簸之累,袁世凯暂不带金氏回家省亲,只是闵妃以王妃的名义,饯酒送上一程。
回国路上,袁世凯慷慨陈词,向吴大澂、续昌两个特使述说了甲申政变的幕后真相及出兵平乱的重要性。
吴大澂听后叹道:“慰亭忠勇,余等深知,然弱国无外交,为顾大局,惟有君之代罪,方能平息事端。"
“袁某两次平乱,身先士卒,皆抱有必死之念,忠心事君,恤怀报国,若得藩属永固,袁某固然一死,亦慰平生。"
袁世凯言词铿锵,壮怀激烈,吴大澂闻之肃然起敬,抚慰道:
“闵妃也淳告于余等,谓慰亭若死,朝鲜乱矣,是故此次平乱,患得患失,余等当尽力为慰亭开脱,方能心安。"
袁世凯此时方知闵妃在背后为自己的事游说于两使之间,甚至出言要挟清庭,此等义举,不禁教他大为感动。曾经对闵妃的一些偏见,倾刻间在大海浪涛吞没下荡然不存。
袁世凯手扶舷栏,望着两只海鸥相互追逐,嬉戏于波峰浪谷之间,郁闷的心情随之诠释,豁然开朗起来。
军舰泊岸后,吴大澂和袁世凯作别时,写了一幅对联赠与袁世凯:
“凡秀才,当以天下为任;
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对联中吴大澂又题写道:
“慰庭仁弟念母情切,乞假归省,朝鲜士民方攀留之,不暇。余不忍重违其意,偕之内渡。然时事多艰,需才正亟,尤愿慰庭以远大自期,移孝作忠,共图干济,因撰是联赠之。”
此联及题跋中可以看出,吴大澂对袁世凯极尽了赞赏之词。正因为这一联的效应,后袁世凯长子袁克定娶了吴大澂的女儿吴本娴,因而两人成为亲家。
回国后,袁世凯直赴天津,谒见李鸿章,把甲申政变的始末详细地说了一遍,又把吴兆有对他“妄启衅端、挪用军款"的弹劾进行了申辩,说那六百两黄金是用来收买朝鲜左右营使,他俩才同意出兵相助的,鉴于当时军情紧急,他只好采取了“先斩后奏"的应急措施。
也许是李鸿章对朝鲜的特殊情况有了深入的了解,他不仅不责备袁世凯,反而认定袁世凯是维护朝鲜地区安定的最佳人选,为示嘉勉与抚慰,他给袁世凯的评价是:血性忠诚、才识英敏、力持大局、独为其难。"
并奏请清廷正式任命袁世凯为“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的全权代表,并以知府分发,尽先即补,俟补缺后以道员升用,加三品衔。
诸如在朝鲜设立“监国一职"的事,暂缓另议。
见事已搁浅,执拗无益,袁世凯向李鸿章请了两个月假,回河南项城袁府省亲了。
几年别离,昔日落魄于外,如今荣耀还乡,袁底上下,喜气洋洋,摆宴庆贺,享受天伦之乐,自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