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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将军原是风流种(4)
    再说孟恩远和青帮堂主洪龙在无名岛的大仇杀,双方死伤严重,因在沿海地区,海盗经常出没,死伤多人的大案屡见不鲜,所以官府亦无甚追究。相反,为了彰显功绩,他们把这次的仇杀上报为“乡勇奋起,斩杀海盗百十人之数"云云。

    无名岛一战,奠定了孟恩远等人的江湖地位,他们全面接收了洪龙的地盘和生意,成为津南的霸主。

    沈玉英随之离开了西泥沽村,来到津南,住入了一座宽敞明亮的小别墅,这是孟恩远特地为她购买的法式两层小骑楼,楼下住的是护院和下人,门口还拴着一条凶猛的狼狗,吐卷着长舌头,煞是吓人。

    城市的生活固然比乡下丰富多彩,但对沈玉英而言,却显得枯燥乏味,除了有时陪孟母去寺院祈祷许愿外,几乎都是呆在闺房里看看书,或者弹弹琵琶,其余时间都是在相思中煎熬……

    三年多了,袁郎音讯全无,莫非是功名不就不愿还乡?莫非是喜新厌旧违背誓言?莫非是血战沙场,马革裹尸?每每想到这里,她的泪水就沿着粉腮滑落,湿透鲛绡人不知。

    整日胡思乱想,整夜魂牵梦绕,一日又一日,春去秋又来,问花花不语,问雁雁孤单。

    难道就这样等下去吗?

    不会的,她相信袁郎一定会来的,凭的是自己的预感,凭的是自己的虔诚。

    这天,她又陪孟母去佛门上香敬茶,一入大殿,眼前顿觉佛光一现,她大为诧异,忙跪下祈祷,正许愿时,忽听得寺外猿声长啼,她心里一激灵,一种莫明亢奋的预感突然袭来,几乎让她晕厥。

    难道是袁郎回来了吗?

    世间的事就是扑朔迷离,一种预感或者是一个梦兆,就能让一个人从混沌世界里摆脱出来成为先知者。也许唐朝诗人李商隐所写的“身无彩凤双飞翅,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诗句,指的就是这种意境。

    果然,沈玉英前脚刚踏入别墅,孟恩远后脚就跟着入来了,嚷道:“妹妹,贤弟回来了。"

    三年多来的患难与共,两人产生了真正的兄妹感情。沈玉英一听,晃然欲倒,孟恩远忙上前扶着她。

    半晌,她才问道:“他在哪?"

    “听说在总督府,现在他是大官了,妹妹,咱们找他去。"孟恩远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侯门似海,不是咱平民百姓想进就能进的,再说他若变心,咱们去了自讨无趣,他若不变,自会来找我们。"

    一阵晕眩后,沈玉英反而冷静下来。是呵,人心隔肚皮,时过景迁,虽说沈玉英还是原来那个沈玉英,但袁世凯还是不是原来那个袁世凯呢?

    他现在已是大官儿了,威风八面,骏马任骑,而自己毕竟是一个**出身的小女子,他会屈尊娶她吗?古代虽有红绋女夜奔李靖,梁红玉巧遇韩世忠,吴三桂一怒为红颜等传奇的故事,但在烟波浩淼的历史长河里,这些“佳人配英雄"的故事,只不过是大浪淘沙时溅起的几束浪花。

    她是弄潮儿,会是幸运儿吗?她真的不敢想下去。

    她害怕,害怕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撕破了昔日编织的瑰丽的梦幻……

    “可他不一定知道我们的行踪呵?"孟恩远有点担忧地道。

    “有心人能在大海里捞针,况且上次接姐姐时,我已让戌狗兄弟给妈妈留下地址,袁郎若去,一问便知。"沈玉英有点虚脱的样子,坐了下来,语气也显得哆嗦。

    “哦,那我们暂且等一等,依我看,贤弟不会撂下我们的。"孟恩远安慰着沈玉英。

    “很难说,这年头,忘恩负义的人多如牛毛,他若违背了当年的誓约,我就看破红尘,出家为尼了。"沈玉英怆然道。

    孟恩远知她性格刚烈,说到做到,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又是好言抚慰了一番,然后告辞了出来,四处打探袁世凯的行踪。

    其实是沈玉英多想了,正象孟恩远所说的一样,袁世凯是一个重情重义、守信践约的奇男子。

    在军队里,他身先士卒,爱兵如子,深受将士的爱戴,在交际中,他为人豪爽,执礼甚恭,凡来往之士,不分贵贱,都愿意称兄道弟,在情场上,他犹为怜香惜玉,哪怕是一面之缘,他也是坦诚相待。

    他出身于名门望族,从小受儒家思想的熏陶,自然懂得“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释义。

    想当年,假如不是沈玉英仗义执言、慷慨解囊,他恐怕沦落街头了。

    难言可贵的是,她曾经苦心相劝,说男儿志当存高远,不要儿女情长,萎靡丧志。

    正是因为她的深明大义,才给了他从军的勇气与决心。

    如今自己虽说混出了一官半职,但他始终地认为,这一荣耀是她赐予的,在他的心目里,她不仅是自己的红颜知己,也是照亮他人生的指明灯。

    所以,他一回天津,就派人去上海赎人了,可他不知道,沈玉英和孟恩远已回在天津居住了。

    他回河南省亲后,如果不是李鸿章通知他返回天津,把大院君李昰应带回朝鲜,就错过了和沈玉英团圆的机会。

    沈玉英自然想不到,老鸨母忙里忙外,打理公寓事务,哪里把一个已出阁的“女儿"放在心里,时间一长,便把沈玉英、吴紫烟、孟恩远等人的形踪忘记得一干二净。

    袁世凯听到手下的汇报后,既喜又忧,喜的是沈玉英果然不食言,自赎出书寓,肯定还在哪个地方等着他,这份情这份爱自然教他感动,忧的是人海茫茫,去哪里寻找她的芳踪呵?

    回到天津想找结拜兄弟孟恩远问问,因这几年戎马倥偬,事务繁琐,又忘记了他的详细地址,再说他负着命案,也不敢还乡。

    无奈,公务缠身,不敢羁留,袁世凯只好怀着惆怅、失望的心情,做好回朝鲜的准备工作。

    也该是有缘人终成眷属,孟恩远参加一位绅士酒宴时,结识了一个新兄弟赵秉均。

    赵秉均,河南汝州人,和袁世凯同庚,命运极其相似。

    1878年,赵秉钧考秀才未中,遂投入左宗棠帐下从戎,后赴新疆平定阿古柏之乱。

    在平叛中,他随军出嘉峪关,进驻新疆,东征西讨,作战勇敢,因特长于马术,屡建奇功。

    一次在戈壁滩作战时,被风雪掩埋三天,虽说死里逃生,但冻坏了胯下那玩意,只好脱军籍调回地方任职,现正在天津寻医治疾。

    他是豪爽之人,受孟恩远所托,便去总督府晋谒袁世凯,这时的袁世凯,才找到了孟恩远和沈玉英。

    久别重逢,沈玉英扑入袁世凯的怀里,喜极而泣,她慢慢地抬起泪眼,仔细地端详着魂牵梦绕的心上人,从戎岁月,纷飞的战火,已把他熏陶成一个威武剽悍、刚毅稳重的军人。袁世凯双手捧着她扬起的蛋脸,用烫滚的眼神深情地注视着她,久久才叹出一句,道:“让你受苦了。"

    这熟悉而又久违的磁性声音,是一种渴望在燃烧;是一种温情在召唤。这晶莹的泪水呵,是迟来的一场甘霖,浇灌着干旱已久的大地,让爱情之花开放得更加鲜艳、更加芬香。

    此时无声胜有声,在场的赵秉钧等人得知这段姻缘的始末,叹为传奇,唏嘘不已。

    因军情紧急,朝庭的谕文已下,享受短暂的天伦之乐后,难于割舍兄弟之情,袁世凯力邀孟恩远随他去朝鲜,为国效力。

    孟恩远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道:“愚兄亦有此意,奈何慈母在堂,当尽孝于膝下,还有一帮生死相随的兄弟,何忍弃舍?待贤弟他日回国高就,自当追随。"

    袁世凯见他说得如此委婉而动情,便不再勉强。

    后来听沈玉英说起,袁世凯才知道,孟恩远不肯去朝鲜,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照料吴紫烟。

    吴紫烟自从被洪龙等人蹂躏后,心灵受到重创,又遭到血腥厮杀的极度恐吓,精神彻底崩溃,成了疯人。

    可孟恩远不离不弃,其的日常饮食起居,均由孟恩远精心照顾。

    袁世凯听后,感慨、惋惜之余,也深赞这个义兄高尚的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