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淼心疼地按住丹尼威尔逊轻轻颤抖着的肩头,“不是的丹尼,你要相信自己啊,总会过去的……我相信,时间一定会冲淡一切的,过去也一定会过去的,因为,我相信你啊。无论是陆息伐,还是现在的丹尼威尔逊,都不是会被谁轻易打倒、会因为任何挫折就自此一蹶不振的人!”
“是,也许曾经的我可以百折不挠,但现在,我已经没有重新振作的任何理由了。”丹尼威尔逊的头越垂越低,直至下巴狠狠抵在胸口,“我的心,丢在过去了,所以已经没办法再去面对什么未来。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宁愿跟随着梦里面的她,一起堕落到地狱去,也许还会比现在好过些……”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无法唤回丹尼威尔逊迷失的心声,白淼受挫与无奈之余,开始思虑着换一种或许太过极端的方法。
“你真的觉得自己现在不如身处地狱来得好过吗?”也许是被自己的决定吓到,白淼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就干脆把现在的世界变成地狱好了!”
丹尼威尔逊一听这话,霎时浑身一僵,“你在说什么?把现在的世界变成地狱?”
“对,就是把现在你所处身的世界变成地狱好了!”白淼按在丹尼威尔逊肩头的手缓缓收紧成拳,“你不是总说,纯纯她会在地狱里等你吗?既然你已经有了下地狱的决心,为什么不把害你如此痛苦,不得不与纯纯生离死别的那些人一起拖进地狱呢?如果不是凯撒他那些居心叵测的谋划算计,你们就不会有今天的痛苦。自古不就有人说有仇不报非君子吗?他既然为了报仇彻底毁掉了你的人生,为什么你就不能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呢?你整天只知道这样自作自受地折磨自己,难道纯纯她看到了就会开心吗?如果你真想让她开心,就去为她报仇啊!去与对你们步步紧逼的凯撒对抗反击啊!”
白淼的话音刚落,丹尼威尔逊便猛然抬首凝视向她,瞪得仿佛快要凸出眼眶的双眸里,竟然已经布满了骇人的腥红血丝,“你说得对,我即便要下地狱,也要拖着凯撒一起!一心向往着美好平凡生活的陆息伐,已经与伊纯一起死去了。而命中注定就要身陷地狱中苦苦挣扎的丹尼威尔逊,也应该‘复活’过来,好好看清这个地狱中的世界了……”
“陆大哥……”被丹尼威尔逊突变的模样吓到的白淼,忍不住轻唤了一声昔日习惯了的称呼。
“你要记住,以后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里,不会再有什么‘陆大哥’了!”丹尼威尔逊阴恻恻的俊脸缓缓逼近白淼因惊慌而苍白的面庞,“以后,这里只有本就属于地狱的恶魔——‘丹尼威尔逊‘,永远不可能再有‘陆息伐’这个人了!”
“陆……我……是,我记住了。”白淼强抑住眼底的泪意,悄然抽回原本按在丹尼威尔逊肩头的手,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丹尼威尔逊看了看从纸窗外微微透进来的丝缕曙光,冰冷着面具般僵硬的面孔,沉声吩咐道:“去找无影与史蒂芬和山口青介他们来,我有事要与他们商量。”
“好,我马上去找。”宛如获得了天恩大赦一般,白淼逃也似地离开了转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压抑的和室。
原本陷在痛苦深渊中无法自拔的陆息伐,终于不再一味沉溺在自怨自哀之中了。但是,他也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他所说的那个原本就应该属于地狱的恶魔——丹尼威尔逊。
白淼并不确定他的突然改变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一袭话,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顶多也不过是个普通朋友罢了。但是,对于他此后翻天覆地的改变与作为,她还是时常忍不住会自责。
曾经立志想要“止息杀伐”的陆息伐,你真的就此一去不回了吗?
原来堕落的天使,即便曾经那样努力地想要成为天使,最终却还是无法摆脱变为“恶魔”的命运……
每年春天的三月中下旬到四月的中旬,是日本由南自北樱花盛放的季节。
通常在樱花季来临时,日本人的传统是会与家人或好友相携赏樱在樱花树下飨宴,也有许多青年男女们会在樱花雨中情意绵绵。但随着日本樱花季的声名远播,从世界各地聚集慕名而来的游客也越来越多,致使每到樱花季时,各个著名的赏樱景点都是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
每年樱花盛开举行樱花祭的消息一经传出,女人们都会穿上漂亮的和服,小孩子们也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就连宠物们也会穿得喜气洋洋。总之,人们都会特意将自己装扮一新地去赴这每年一次的“樱花盛宴”。
而堪称日本民族的象征、被日本人民誉为“圣岳”的富士山,既是日本的第一高峰,也是樱花季著名的赏樱景点之一。那一树树的樱花,飘逸蔓延在广阔的山坡上,就好像一团团粉红的云霞,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
“吴大哥,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我怎么觉得还是太不安全、太冒险了?”看着通往樱花景区路上那摩肩接踵的人潮,白淼担忧地向身旁的无影问了句。虽然她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应该是无影,但她还是习惯当他是“吴影”来称呼。
“哎,人这么多,危险性和我们能够实施的保护性自然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无影的眉心已经纠结成了川字形,“但是没办法啊,难得他有心情出来看看风景散散心,还特意把你又找了过来。你当初离开日本回去继续学业时也亲眼见过了,他简直是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我真怕他太过压抑之下,终有一天会再次彻底崩溃掉。所以,他难得想要出来‘放松’一下,我无论如何也是要支持的。”
白淼也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挺意外他竟然会特意找我过来陪他看樱花的。我记得,好像是纯纯曾经跟他约定过要一起来日本看樱花的……那个,真的只有我一个人陪着他上山看樱花吗?”
“是的,这也是丹尼的意思。”无影对于她提起伊纯的“口误”,直接当作没有听到来处理,“不过我们当然还是会在暗中进行保护,会尽量避免掉一切‘安全隐患’。不仅是我,还有山口青介带着亚洲区的其他人员,都会装扮成游人或隐身在暗自对你们进行保护的。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或太过紧张,只要记住你的任务就是好好陪着他,让他放松些、尽量开心些就好。”
“好吧,我尽力!”白淼偷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丹尼威尔逊,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他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觉得现在的他真的好可怕。说真的哦,只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我都有点不敢上去跟他讲话……”
“我很理解你的感受,不过我觉得你倒不必太过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同样是被临时从欧洲调专程到亚洲来,以保证丹尼威尔逊“赏花”安全的史蒂芬,一脸正经地说着,“因为,据我观察,至少他目前还不会生吃活人!”
“……”白淼半晌无语,忽然就想起那个许久未见现身的豆豆同学来,冷哼了两声后才回了句,“你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对身后众人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的丹尼威尔逊,在眺望山坡上的樱花海许久之后,终于抬步向着上山赏樱的人潮走去。白淼见状赶忙快步跟上,无影与史蒂芬等人也立即分散开来以各司其职。
在上山的过程中,丹尼威尔逊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随着人潮走着,仿佛完全不知道身边还有一个小心翼翼跟随着他前行的人存在。
直至来到一株粗壮茂盛的樱花树下,丹尼威尔逊才停下脚步,抬手轻抚着树干上的粗糙纹路,然后就毫无预兆地开口说道:“她说,还没有看过日本的桃花祭,所以我当时说来年的樱花季节到来时,就带她一起来看樱花……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就在来年樱花季节将要到来时,她就……”
“丹尼……”白淼心酸地轻唤了他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才好,“她离开也有一年了,如果她看到你还陷在这样的痛苦里,一定会更难受的。”
“我不想让她觉得难受,真的不想。但是,我已经给她造成最大的伤害了,不是吗?”丹尼威尔逊的手指悄然陷进了斑驳粗砺的树皮间,“你们总是说,如果她还在、或是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能看到我,一定会原谅我、会心疼我……可我无法相信,如果不是她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她不会怪我杀了她,我就永远不会相信她已经原谅了我的假设!或者说,只要她能活过来,我宁愿她是恨我的,宁愿她来找我报那枪杀之仇!”
白淼不禁再次词穷,她很明白自己会得到现在的丹尼威尔逊如此“特殊待遇”,完全只是因为她是伊纯最好的朋友。她也很想为不幸早逝的好友,以及这位她曾深爱的男人做些什么,可是她又觉得那样的无能为力。
一个人的心结,通常很难会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解开。白淼和其他人自然都明白丹尼威尔逊的心结是什么,可是他们又偏偏全部都被归属于“不相干的人”,所以任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将他拉出他自己为自己画地为牢的桎梏。
“你看这樱花开得多美啊。”白淼抬首仰望着满树粉嫩绯红的樱花,一阵较凶猛的春风掠过,顿时拂起了漫天的樱花雨,“虽然它们的花期那么短,但也正因为它们选择在最美丽的时候凋零,所以才引得如此多的人聚集到一起,来为它们华美的离去而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