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威尔逊第一次转眸看向白淼,恍惚间突然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好像正沐浴在芬芳花瓣雨中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与她原本同龄的另一个人——伊纯。
“其实,人不也如同这些花一样,迟早都是要凋谢零落的么?”白淼联想到每年这樱花祭的时节也正是他们祭奠伊纯的时节,不禁心中感伤更甚,“所以,谁又能够说得清,到底是活到风烛残年的长寿是福气,还是在人生最灿烂美好的时候选择盛极离去才是幸福的呢?我现在倒觉得,离开的人未必就是不幸的,而活下的人也未必就是幸运的。现实中往往都是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人……”
“是么?”随着一片樱花摇曳飘落在手背上,丹尼威尔逊再次低头垂眸,望着那片在最美时刻凋零的残花,“与面对天长日久漫无止境的痛苦折磨相比,真的是提前离开的她比较幸福吗?离开我的她,才是最幸福的吗?”
“丹尼,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淼一时心急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也拂落了他手背上的那片樱花残瓣,“我只是不想看你再这样折磨自己,不想看你再这样自怨自哀……”
然而丹尼威尔逊却仍然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幽幽目光始终追随着那片不由自主随波逐流的单薄花瓣,自顾自地喃喃低语着:“可是,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它’自己会想要选择在最美丽的时刻凋零吗?它们没有选择啊,没人给它们选择,没有啊……”
“是啊,它们是无法选择,就好像即便再强大的人,很多事也无法自由选择一样。”白淼的目光追随着丹尼威尔逊而落在了那片归于泥土的樱花残残瓣上,“就像我们,现在虽然还活得好好的,谁知道未来,甚至只是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即便不是被人杀害,谁又知道会有什么天灾人祸突然发生?”
丹尼威尔逊轻抿着双唇,泛着蓝芒的黑眸中倒映着肮脏泥土中娇嫩脆弱的樱花瓣,心中却是空洞的痛。
“我知道现在再劝你什么都已经没用了,但是我能够体会到你的感觉。”白淼仰起头吸了吸鼻子,不想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轻易坠落,“我在学校里时就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纯纯还在的话,今年夏天我们就可以一起毕业,再一起进入同一家公司了。如果没发生去年的事情,那么我们一起工作的地方应该就会是堕天使吧……但是,如果只是如果啊,只是会让我们更加通过的幻想而已……这樱花祭,对我们来说就像纯纯的周年祭吧。但我觉得,真的一年一次就好,一年只让我们放纵伤心一次就好……”
“千面他们虽然说不责怪我,但是却始终不肯告诉我他们把她埋藏在了哪里。”丹尼威尔逊终于再次轻动双唇,声音中是掩不住的凄哀悲怆,“所以,我只能来这里。就像你说的,我借这樱花祭当作她的周年祭,就当是每年来陪她看一次樱花……”
“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每年都陪你一起来看她。”白淼眼眶红红的看向丹尼威尔逊依然俊美却又透着冷毅的侧脸,努力扬起个灿烂的微笑说,“也许某年的某一天,你就会在这樱花树下,遇到另一个‘重生’的她呢!”
“重生的她?”丹尼威尔逊喃喃重复着白淼戏言的话,幽深如海洋般的眼底却掠过一抹迷离光华。
见丹尼威尔逊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白淼看了看仍然像流水般不停行进着的人潮,问道:“我们还继续往前走吗?还是就留在这里看樱花,吃点东西?”
丹尼威尔逊这时才注意到白淼身后还背着个大大的背包,虽然无论是身为总裁还是“梦魇”新任首领的他,都已习惯了有人照顾好生活琐事,但此时他只当她是纯纯生前好友也就是自己朋友,不禁有些愧疚于自己身为男士却两手空空的失礼,“抱歉,我才看到你还背了那么重的背包。难得这里有空位,我看前面也好多人,不如我们……”
见原本话说得好好的丹尼威尔逊突然顿住,正准备放下背包开始野餐的白淼,不禁停下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漫天樱花雨下虽然仍是人头涌动、人流密集的状况,但却有一抹雪白身影分外惹人注目。那是个纤细的女人背影,虽然是满头的银白色长发轻舞在绯色的樱花雨中,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个苍老年迈的老妇人,反而满是青春动人的清纯气息。
“这个背影,是有些像她,但不可能会是……”白淼惊讶过后重又回眸看向丹尼威尔逊,这才发现他早已不在自己面前,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陆……丹尼!”白淼慌乱地叫了几声,却根本无法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找到他那高瘦的身影,只得拿出手机拨通了无影的号码来求助,“吴大哥,怎么办?我,我把丹尼给弄丢了!刚刚我们看到一个很像伊纯的背影,然后他就突然不见了……”
“淼淼,你别慌。”无影耐着性子先安抚了白淼一句,“放心,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呢,他现在没有任何问题。这里人太多了,你还是先自己下山吧,回到我们之前停车的地方就会有人接应你了。”
“可是我……”白淼还想再争取些什么,但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留下来,似乎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拖累他们的份儿,便不再多说没意义的争辩了,“好吧,那你们都小心些,我先回去了。”
无影匆匆挂断白淼的电话后,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向着始终紧盯着的那个背影努力靠近。只是盛装来赏樱花的人实在太多,任他再身手敏捷利落,也无法如履平地般快速地去到他身边。
虽然同样身处人流中的丹尼威尔逊有着与无影相同的“身不由己”,但他却也没有丝毫放弃去追逐那个雪白背影的念头,他整个人好像着了魔一样地不顾身边的人潮中可能潜藏着何其大的危险,一心只想追上那个背影,看清她的面容究竟是何模样。
终于,原本也在不停随着人潮前行的那个雪白背影,似乎因为接起一个电话而慢下了脚步,丹尼威尔逊顿时不自觉地面露欣喜,脚下穿越人群的动作又不禁加快了几分,仿佛再走上几步远,抬手就能触到她那仿若假发般的银白色发丝了。
“陆息伐!”
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叫出了丹尼威尔逊许久未曾听过的,属于自己的另一个名字,迫得他不得不循声转眸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高腾?”
“好久不见啦,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高腾明显有些激动欣喜,挤过相隔无几的几个人后,就来到了丹尼威尔逊身边,“听说你把‘堕天使’集团卖掉了?真的假的?”
只是丹尼威尔逊此时却根本无心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赶忙回眸继续寻找那个雪白背影,却惊觉她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甚至在周围视线可及的人潮中,也没了她那惊鸿一瞥的倩影。
“怎么了?你在找人吗?”高腾边顺着丹尼威尔逊透出焦灼的视线望去,边打趣道,“就算是跟你的那位宝贝未婚妻暂时走散了,也不用紧张成这个样子吧?找人可是我的专长之一,要不我帮你找找?”
丹尼威尔逊闻言不禁浑身一僵,原本高涨的热情犹如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般立时平静下来,“不用了,只是刚刚看到一个感觉有些熟悉的背影而已,不见得就真的会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国际刑警的工作不是很忙吗?难道你也想开了,学会适时地偷个闲,跑出来放松放松?”
高腾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老同学最了解我呀!虽然知道现在正是日本最美丽的樱花季节,但我会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喽。”
“哦?能到樱花祭上来执行的任务,也应该算得上是美差了吧?”丹尼威尔逊的心底如已经过去的一年一样的冰冷,但脸上却是带着陆息伐式微笑的完美假面。
“什么美差呀!你不知道,对于我们来说,无论是要跟踪谁还是保护谁,越是这种人多的地方才越麻烦呢!”高腾虽然是面对着丹尼威尔逊说话,目光却不停地在人群中巡视着,“对了,你跟你那位宝贝未婚妻也快要结婚了吧?结婚的时间地点可一定要告诉我,这次是你们的婚礼,我可是无论多忙都一定会去参加的!”
“婚礼么?”丹尼威尔逊不由自主地有些失魂落魄地沉默下来,一时间无法再以那张掩饰真实内心的假面具来继续伪装自己,“是啊,本来我们今年就可以结婚了的……”
“兄弟,我还有事,你暂时不会离开日本吧?我忙完了打电话给你,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聚聚。先走了,拜!”高腾似乎找到了想要找的目标人物,拍了拍丹尼威尔逊的肩膀,甚至无暇回头再看他一眼就又挤进人潮里向目标跑去。
高腾所跟踪的这个目标,是已经盯了几年的一个“老线”。虽然这些年并非一直只盯着这一个任务,但由于这个人是安份了许久之后突然又再出现的,所以便引来了他特别的注意。
不过经过高腾的一路跟踪发现,这个目标人物似乎也在追随着某个人的脚步,以至于形成了三个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情形。
虽说在拥挤的人潮中跟踪某个人有一定的难度,但当高腾跟着他的目标与人群渐行渐远来到少人涉足的山路上后,再无人群遮掩的“跟踪”才是更难的状况。不过,他也因此终于看清了目标人物所跟随的人,原来是个一身雪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