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也就是说，你现在身在亚洲的话，霜霜可能就正身在欧洲、美洲、澳洲或者非洲？”丹尼威尔逊有些为难地扬了扬眉，“虽说凯撒总不至于把她送到南极洲或者北极洲那么远，但是到四大洲去找个随时会移动的人出来，还真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啊。哎，如果我的属下们都是像你这样的‘超人’，也会还会容易些。”

    “我知道这件事不容易，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所以我们这次要谈的就是长期的‘合作’方法。”艾思的语调始终平稳，就如在与老友讨论天气般平常，“我会帮你去暗中调查你想知道的，关于凯撒的一切事情，并且会在适当的时候配合你的计划行动，以求能彻底铲除掉他们……而我对于你的要求，仅仅只是找出霜霜，保证她的安全。”

    丹尼威尔逊看了眼艾思仍然搭在他肩头的手，明白凭这位“生化人”的能耐，只要稍一用力就足以捏碎他的肩骨，而自己的生死完全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如果没有遇到伊纯与林霜霜，也许现在就不会有他们之间的这段谈话，也许他早就已经被他抓回去交给凯撒，甚至已经死在他手里。

    “你所提出的这桩‘合作’，怎么听我似乎都没有理由不答应！”丹尼威尔逊掀了掀眉梢，“其实哪怕你不来找我，身为多年合伙人与朋友的林总被凯撒抓去，我也不可能会坐视不理。所以，我一定会同意这项‘合作’的。不过，除了你刚刚说的帮我暗中调查关于凯撒的事外，我还有个额外的要求希望你能答应帮忙。”

    艾思深深看了丹尼威尔逊一眼，心中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他所谓的“一另个要求”是什么，却还是淡淡地说了句：“我要先听听你的‘额外要求’是什么，才能决定是否答应帮忙。”

    “纯纯……”丹尼威尔逊忽然发现接下来的话如哽在喉，几经努力仍难以吐出，他顿了许久闭了闭眼才得以艰难继续，“纯纯她……她那天中枪的时候，你也在场。虽然后来也经过了千面的证实，但我就是无法相信她真的已经……我时常会天马行空地猜想，也许凯撒为了报复我，会用他的能力想尽一切办法救活她也说不定。你看，他们连你这样厉害的‘生化人’都研究出来了，也许真的有办法能……”

    “即便你的猜想成真，那么这个所谓被他们‘救活’的人，也一定不会再是原来的伊纯了。”艾思适时打断了丹尼威尔逊的话，心中莫名有些悲凉与同情，“我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你，但却多少也能体会到你的心情。就像我不愿意看到霜霜被伤害或是受到任何波及一样，伊纯的死对你来说也一定是难以接受的事情。不过，中国不是有句古话说，人死不能复生吗？即便是那些借尸还魂的传说，通常也都不可能会有好的结局。”

    丹尼威尔逊泛着蓝芒的黑眸，霎时暗淡下去。艾思的话他又岂会不明白？只不过在愧疚与不甘心之下的人，难免总盼望会有什么奇迹出现，哪怕明知道那些所谓的“奇迹”发生的机率有多低。

    “其实一个人的生与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艾思望着丹尼威尔逊的黯然低落，轻轻眯了眯双眼，“有时候你的生死虽然会掌握在另一个人的一念之间，但相对于其他人，他们的生死何尝又不是在你的一念之间？当然，这所谓的‘生死’并不是单纯单纯的所指于，人的肉体的灭亡。”

    “那是，”丹尼威尔逊对于艾思过于哲理化的话语，不禁面露迷茫，“指什么？”

    “比如说，一个人也许还苟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但如果在你的心中觉得他已经死了，那么相对于你而言，他就已经死了。”艾思凝视着丹尼威尔逊的目光满含深意，“相反，一个人明明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但如果在你心中始终觉得他没有死、他仍然活着，那么也许在某种程度上他就还没有死去，还活在你所希望、向往的那个世界里。”

    “你是想说，纯纯她……”又再提及与伊纯之死有关的话题时，丹尼威尔逊再次顿了许久才能继续说话，“你是想说她其实已经死了，只不过是因为我的不愿相信，所以还活在我所妄想的那个世界里，是吗？”

    艾思轻轻叹息了一声，想起一身雪白的重生后，才又说道：“或者说，即便那个人还活着，却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让你完全陌生的人，那么相对于你而言，与他已经死去又有什么分别？所谓的借尸还魂，至少只是换了副皮囊，那个人还可以拥有原本的灵魂。如果反之，只是个拥有相似皮囊却已经没有原本你所爱的那个灵魂，你还会爱她吗？你爱的难道只是伊纯的那副‘皮囊’而已吗？”

    满面迷惘的丹尼威尔逊恍惚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想，能找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东西都好，哪怕只是一副相似的皮囊……”

    “如果那样，你应该总有一天会找到的吧。”艾思已经不想再继续纠结于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话题，“你还是尽快离开日本吧，凯撒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当然还是会想尽办法追踪你，但我正好也可以利用这样奉命出来找你的机会与你联系。你只要记住，不要把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就好。”

    丹尼威尔逊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明明听到艾思打开车门离开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凯撒如约带着重生去了北海道看樱花，只是除了陪着她一起看樱花的短短几个小时之外，他依然忙碌得没有时间陪她。最终，陪伴重生游玩北海道的依然是仿佛总是时间充足的司徒黄裳。

    因此，重生难免有些提不起兴致，但在玩了大半天之后，不想却在归途上遇到一个让她忽然心生向往的地方。

    那是一间并不起眼的小教堂，原本圣洁的白色墙体已经斑驳泛黄，连尖顶处那硕大的十字架，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坐在驾驶席的司徒黄裳一脸地不赞同，“日本可是地震多发的国度，万一就在进去的那阵大突发个几级地震，恐怕我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只是一时好奇，忽然非常想进去看看而已。”重生说话间已经下了车，并且大力地关上后座车门，“不过只是个小教堂，你既然这么‘怕死’，就不必跟着我了。放心，我进去大概看看就会出来的，顶多也就是跟伟大的神父再忏悔两句。”

    “你有什么事可对神父忏悔的？”虽然已经从实验室里出来一年左右的时间，但司徒黄裳还是觉得重生与一张白纸没什么分别，所以怎么也想不出她会有什么事值得去跟神父忏悔的。

    “这个嘛……”重生不禁蹙了蹙眉，思虑了半晌才迟疑着回答，“我可以跟他忏悔那些在心里偷偷说过你的坏话啊，还有好几次吵架之后，偷偷拿着你的牙刷去刷马桶之类的事情……虽然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一直埋在我心底，还是觉得很难受的！”

    “微不足道的小事？”司徒黄裳的脸色已经渐渐转为铁青，“你偷偷腹诽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拿着我的牙刷去刷马桶？！”

    “呃，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快进去，这样才能早去早回嘛！”重生忽然间歇性失聪，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司徒黄裳几近咆啸的报怨声，一溜烟就跑进了小小的教堂里。

    不过进到小教堂里后，重生才不得不赞同司徒黄裳适才的话，这个小地方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也就一间教室大的厅堂，一眼就能看个通透，而那零零散散的几张长椅，看上去似乎比山区贫困小学的桌椅还有破旧似的。

    然而，就当重生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去时，却听有脚步声响起。

    “我亲爱的信徒女士，你是来向上帝祷告的吗？”

    那是个很好听的男人声音，虽然听得出日语绝非他的母语，倒也说得十分流利。重生不禁回首看去，果然看到一张预期中的欧式俊美面孔，尤其那头红发下的一双蓝色眼眸，就好像世上最美丽的蓝宝石一样动人。

    只不过，在红发蓝眸的男人看到重生的面容后，却顿时讶然怔住。但他的表情却似乎并非惊讶于重生异于常人的样貌，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是这里的神父吗？”重生扬了扬眉，想不到在这种日本小教堂里，竟然会遇到如此帅气逼人的“纯种”洋神父。

    红发蓝眸的男人顿了半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脸色上难掩疑惑之情地说：“不过，我只是这里的‘代班神父’，不知道能帮上你什么忙。”

    “代班的更好！”重生顿时双眼一亮，“是这样的神父先生，我心里有很我疑惑，想请你聆听指教。”

    “好，我愿意倾听你的心事，也会尽力帮你指引迷途。”红发蓝眸的代班神父指了指一旁相对比较干净结实的一张长椅，“那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吧。”

    重生也不客气，径直就在代班神父所指的位置坐下，并且直奔主题，“神父，是这样的，我觉得很喜欢一个男人，但他却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让我觉得很难受。”

    代班神父将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凝视着重生的银灰色双眸问道：“你觉得他不够在乎你，不像你喜欢他那样的喜欢你，是吗？”

    “是的！”重生用力地点了点头，“像这我们来日本，原本说是为了陪我来看樱花的，可是从东京到北海道，他有陪着我的时间屈指可数，去忙他自己公事的时间明显是陪我的许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