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代班神父的声音略显低沉,语调也极为缓慢,“你真的能够确定自己很爱他吗?”
“爱?”重生讷讷地重生着代班神父说出的这个字眼,思虑半晌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那种爱。不过,我知道我很想也很喜欢跟他在一起,虽然总觉得他这个人阴晴不定的,虽然我清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theemperor,看到的第二个人才是他,但就是莫名地对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清醒后?”似乎终于听到一个让他在意的词语,代班神父的双眼双眸霎时散发出蓝宝石般的璀璨光芒,“你说清醒后看到的第二个人才是他,难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呃……这个,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啦。”重生难为情地抓了抓自己的银白色长发,“不过,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吧,所以我醒来后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哦,也就是所谓的失忆了吧!不过,凯撒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既然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情,那也就代表我可以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了!”
“凯撒?”代班神父若有所悟地缓缓点着头,“他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即便是暂时遗忘了过去的事情,却不代表过去的事情就会因你的遗忘而消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啊。过去毕竟是已经既定的事实,不是选择遗忘就能够逃开的。”
重生的眉心因代班神父的一席话而锁紧成结,“可是凯撒他说……好吧,我知道神父你说得也没错,只不过我真的对过去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啊,甚至连我是谁、我的父母家人是谁我都不知道,并不是我自己想要刻意选择去忘记的呀。”
“那么,在清醒之后,你就没有想过要去查出自己过去的事情吗?”代班神父的眉心也随之纠结起来,“你难道完全不会好奇关于自己的过去是怎样的,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有没有遇到过一些重要的人?”
“我当然好奇过啊!”重生讲到这里不禁有些低落,“可是,凯撒说我的过去很复杂也很悲惨,所以想不起了反而是对我好的事情。他说,我的父母家人都被人杀害了,而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被那个仇人所害……”
听她这样一说,代班神父不禁沉默下来,凝视着她雪白面庞的双眼中,也多出了几分复杂情绪。
“只要我去问,凯撒他就会告诉我那些关于我过去的事情,像我异于常人的身世,以及很特殊的另一重身份之类的。”回想起自己刚刚离开实验室的那段日子,重生的头缓缓垂在胸前,“后来,是我自己不想再听下去,才不再问凯撒任何关于过去的我的事情的。因为我觉得,一切就像他所说的一样。对于过去的自己,我了解的越少才越‘幸福’。”
“那么,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过去的你是否曾经爱上过什么人吗?”代班神父有些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或者是说,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过去的你是否曾经被什么人深爱过?”
“有啊。”重生给出了一个痛快的肯定回答,“不过他说,我爱上的是一个不该爱的人,是个最终害了自己的人。如果我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爱上了那个不该爱的人,那么遗忘就真的是对于我而言,最好的结局了!”
刹那如刺划过心头的跳痛,使得代班神父的眼角颤了颤,“那么,如果曾经有个你并不爱的人,为了爱你而不惜背叛自己的信念,甚至毁掉了他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换成现在的你,会不会跟过去的你作出不一样的选择呢?”
“你是说,凯撒他其实也为我付出了很多吗?”听到神父的“比喻”,重生第一时间想到的“曾经并不爱的人”,就是凯撒,“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不像是会做这种傻事的人啊……”
“呵呵,是啊,他怎么会是做这种傻事的人。”代班神父自嘲地苦笑着,“我只是随口打个比方而已,并没有特意哪个人。我看得出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就猜想,曾经也许会有一个那样的人,用自己的生命来爱着你。”
“如果真有一个这样的人,我会……”重生蹙着眉顿了顿,似乎话到嘴边还在犹豫着什么,“我会觉得很心疼,很难受的吧。毕竟,他默默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完全不知道,只是傻傻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这个人也真的很讨厌,把别人陷进无比艰难的境地自己却还搞不清状况,只顾当他自己的大情圣!”
重生倔强地昂起故作坚毅的脸色,实则却是不想让个陌生人窥视到自己心中的莫名悸动,以及那份难以言喻的酸楚心痛。
明明只是个陌生人随口编来的故事,为什么会让她心里如此难受呢?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情圣?”
代班神父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字眼似的,登时无法自抑地大笑了起来,“是啊,这种人还真是个十足的、自以为是的白痴‘情圣’啊!”
“喂,虽然只是个代班的神父,但拜托你也认真尽职一点好不好?”重生满目怨怪地瞪视着大笑不止的神父,“人家真的很纠结、很用心地在跟你聊着自己的隐秘心事,你却在这里笑个不停……算了,我早该知道在这种破教堂里不可能有个什么好神父的!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
“别走!”代班神父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说话就要离开的重生,“刚刚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那么‘不严肃’了,你继续把你想说的话说完,好不好?”
“我,我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了。”重生惊讶过后,疑惑地看了看代班神父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他那带着焦急慌张的俊脸,“不过,神父大人,你没事吧?你的手好冰冷哦,脸色也怪怪的,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代班神父霎时如遭电击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难掩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我没事,只是一直有着手脚冰凉的毛病……”
“手脚冰凉?”重生怪异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只有女人会有这种毛病呢……呃,那个,虽然你不够称职,但还是要谢谢你听我发了这么多牢骚!时间不早了,我真的得走了。不过,如果明后天没事情,我还是会过来找你聊天的。”
“好,那我等着你。”看着重生漾开的纯真笑容,代班神父忽然眼前氤氲起层层水雾,瞬间模糊了她那纤细的背影。
看着重生走出小教堂的大门,倚在车旁的司徒黄裳才暗吁口气,转身坐进驾驶座等她回到车上。
“我的大小姐,你总算是出来了。”在重生坐进后座时起,司徒黄裳就不禁出声报怨,“我还以为这间破旧的小教堂里,真藏着什么饿了几百年的牛鬼蛇神,看你进去时就立时把你吞到肚子里当开胃小菜了呢!”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重生瞪着不满的双眸,狠狠白了司徒黄裳一眼,“你怎么不说,我是在这间看似破败不堪的小教堂里,遇到了个谪仙天使呢?”
“哈哈……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在里面遇到个非常俊美又非常可亲的帅哥神父吗?”司徒黄裳边说着边不住地摇头,“我都不知道是该说佩服你的想像力,还是我自己的想像力了!”
重生决定放弃再与这个好像天生与自己八字不和的男人浪费口舌,懒懒地挥了挥手说:“好啦,我饿了,我们赶快回去吧,凯撒答应了要陪我一起吃晚餐的。”
“是,遵命!”司徒黄裳口气凉薄地应了声,发动车子离开那间在夕阳中更显荒凉的小教堂。
司徒黄裳所驾驶的车子刚离开不久,就有个人影闪现在小教堂门口。
一路追随他们从东京来到北海道的李斗,看了看面前仿佛已经荒废的小教堂,又回首看了看已经远去的车影。思虑片刻后,他还是抬步走进了大门。
见到还堆坐在破旧长椅上的“代班神父”时,李斗难掩惊讶地低叫出声:“玛尔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代班神父”玛尔斯动作僵凝地缓缓抬眸,看向晚霞逆光中的那个少年身影,半晌后才扯动僵涩的嘴角说:“我猜,你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应该跟我相同吧。”
“我是一路跟踪着……跟踪着刚刚进来的那个人过来的。”李斗走到玛尔斯身边,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异样表情,“你,已经见过刚刚进来的那个一身雪白的女人了吧?”
玛尔斯缓缓点了点头,“是的,我见过她了。可是,她究竟是谁呢?”
早就已经亲身体会过玛尔斯此刻心情感受的李斗,抿了抿干涩的双唇,有些艰难地诉说道:“我第一次看到她是在几天前富士山的樱花祭上,我当时冲动地追上去,问她是不是伊纯,她否认了。但我不死心,所以之后又有刻意地接近她,以至于还一路跟着她从东京到了这里。”
“我会来日本,也是为了找她。”玛尔斯虽然在与丹尼威尔逊分别不久,便听闻到了关于在英格兰威廉古堡发生的那起事件,也知道了关于伊纯的死讯,却与许多人一样不肯相信地继续翻遍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去找她。
“你也觉得,她就是伊纯,对吗?”李斗如遇知己般难抑激动之情,“虽然除了五官与气质,那位‘重生’与纯纯几乎没有一样相似之处,但我始终直觉的认为,她就是她!”
“她现在的名字叫作‘重生’吗?还真是十分贴切呵。”玛尔斯扬了扬苦涩的嘴角,“她刚刚有跟我说,她失忆了,已经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虽然我还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原由,也不明白凯撒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也相信,她就是那个原本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伊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