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什么事啊？”他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求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与这个姑娘不要再见面。世界不一样，不应该站在同一个地方。

    “你原先是做什么的？”林小宇问。

    这一问，触动了他的伤心往事。他不得不去想，不能不去念。原先，原先……他也曾衣食无忧过……

    裁员名单贴出来的时候，赵飞还在车间里指导工人们做组装。

    他是一家电子厂的车间组长。

    这个职位足足花了他六年的时间，这对于一个中专技校生来说，应该算是一件比较骄傲的事了。

    他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在心里勾画一副美丽的蓝图：他要边工边读，考个大专文凭，一年后再升到课长，工资翻一翻。跟漂亮的女朋友贷款买个小套房，结婚生子……继续努力升职，工资再翻，抚养孩子，照顾双亲……

    他没有想到，他刚刚踏上生活的征途，一切就戛然而止。更没有想到这场金融风暴说来就来，还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自己的前程活生生的掐断了。之后，便是一连串的骨牌效应，工作没了，女朋友也走了。他人财两空，一无所有。

    女朋友尚小芳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走得神鬼不觉，悄无声息。

    他是在她走后，才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存折。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存折上面可怜巴巴的数字简直是一个笑话，他奋力思索着，想他挣来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想到最后才明白，原来自己是挣一个花一个，钱都扔在他和小芳两个人的日常开销上。

    衣食住行，鸡零狗碎，这就是生活，仿佛一个慈善的无底洞。

    在裁员之前，赵飞也曾听到一些风声，当然那只是一些同行倒闭破产的事。一些企业大刀阔斧地裁员刷人，弄得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六年来，他一直勤勤恳恳，安分守己。就算工厂真的裁人，他想暂时还轮不到自己。可是，当厂务贴出一系列的节省方案后，赵飞有点坐不住了。

    他去了车间，车间里很忙，忙得热火朝天，但是，人心却都涣散了。为着那加班工资的取消，为着老板巡查时那阴沉的脸，所有人都无心做工。

    赵飞忽然想起，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参加每个礼拜一的管理层例会了。

    他去询问，胖胖的课长总是一脸和善地打发他：“你先忙，先忙。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让文员填个申请报上去。”

    工人们抱怨声更浓，赵飞就报了个“请求恢复加班工资”的提议。

    最后，回复没等到，却等到了被裁员的消息。

    赵飞很委屈，很不甘心，很难过，很恼火。

    他想讨个说法。

    课长依旧和善，一双小眼嵌在肥肥的脸上，就跟面包上跌落了两粒黑芝麻。他跟赵飞打太极，推诿道：“小赵啊，你想想，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啊。公司培养了你六年，六年啊，该花费了多少人力精力啊。不到万不得已，公司绝对不会辞掉你的，你就是公司手心里的肉啊。”

    课长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副很痛心却又爱莫能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