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刚到S城没多久,在醉清那旁的小巷子口乞讨。赵飞蜷着身子,尽量把腰弯得更像一张弓,头低到快要接近地面,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一张硬皮纸。
纸A5大小,是一张被风吹落的广告纸。正面画的五彩斑斓,后面有双面胶粘贴的痕迹,一圈是浅浅的黄色,在那一圈黄色里,他用黑色大笔写着他的悲惨经历:初到贵地,行囊被抢,身无分文,无法回家!请大家伸出援助之手,救救我吧!
此刻正值太阳西斜。太阳透过树隙射出斑驳的光,巷子围墙上晃动着一簇簇阴影,那影子渐渐移到双膝跪地的赵飞脸上,让人感觉有点凄凉,为这个陷入窘境的男人扼腕叹息。
这确实是一张不惹人厌的脸:黑亮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前额,掩住了他低垂的双眼,却恰恰突显出他挺直的鼻梁和薄凉的嘴唇。从侧面看去,他英俊的轮廓有些孤独。
这个现实社会,同情既是最廉价的奢侈品,又是最易上瘾的毒药。
来往的行人,有的停下来长久凝视,然后叹息着投给他一枚硬币,或是一张小面额的纸钞。也有人看了看,不以为然地啧着嘴巴离去,走了很远还回头鄙视一瞥,满是幸灾乐祸。
赵飞并不介意,他的双膝已经跪得麻木,仿佛连心也跟着一起麻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他熟识的人,他不必为着面子放弃这最后一条生路。
但是,他却很介意抬头看到别人的眼神,那无疑会让他失去最后一丝勇气。所以,他从开始下跪起,便一直低垂着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如醉清观内那一尊尊不动如山的佛像。
风轻起,撩起赵飞单薄的衣衫,他打了个冷颤。
虽然都是南方,S城与广州的气温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在广州的时候,最多只是穿件外套,而在这里,似乎连厚重的外套也招架不住这暮秋的寒意了。
他挺了挺腰板,打算再讨几个钱,就收工到巷子外面的兰州拉面馆祭五脏庙。这时,忽然有人扔下一张五元纸钞,赵飞伸出手去拿,并轻声致谢,那两声谢谢几乎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开口说的话。
他嘴角一扯,干涩涩的嘴皮子竟然生疼。他确实是跪得太久了,当务之急应该是去买瓶水喝。
又有人投给他一枚一元硬币,赵飞已经直起了半边身子,单膝跪地。
他伸出一只手要去收那张诉告的纸头,而那纸头却在那瞬间被一只黑漆漆的高跟鞋踩住了。赵飞身子往后一仰,然后,又恢复到原来的姿势。
“高跟鞋”和几个女生一起在街上闲逛,她们一路嚷着闹着,“高跟鞋”不断地往后退着步,不小心就踩住了赵飞维生的工具。
她们都没有发现跪在地上的赵飞。依旧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