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剑给我用热毛巾擦了脸,然后喂我喝了些粥。我一点也不想吃,只是不愿意看岳剑担心,所以吃了不少。
“一切都会好的,我们还年轻。只当这个跟我们没缘分,以后老天定会补我们一双。”他温柔的看着我,鼓励我。我给了他一个笑容,告诉他,我会坚强的。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硬鼓励你去,你此刻还乖乖的在家里等我回来。都是我的错!苏苏,对不起。”
为了减少我的负疚感,他把责任都荒唐的归咎到自己身上,我不能忍受他这样做。所以我抱住他不许他继续说。
“老公,是我的错。你不要那么说自己,别那么说……”
做小月子的人注定是要跟眼泪做伴的,情绪低落是难免的。岳剑小心翼翼的说,之前已经告知家里人了,一会大宅子那边会过来看我。
我笑着望着他,告诉他我秦苏一直没脸没皮,我不怕脸色的。他连忙说不要担心,他父母都是能理解的。为了宽我心他还开玩笑说下一胎我恐怕就没那么自由了,非得当岳家的唯一血脉来伺候着了。
人生无常,谁又知道哪一句不经意的话会一语成箴。
不过这次岳剑确实总算把我逗笑了,然后他就抱着我。告诉我不许我不开心。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从此为了他,我要付出所有。只要有他在身边,一切都可以发生,还有什么比漠视更强大的抵抗力吗?
下午,人全来了。鲜花礼品堆满了整个病房。可能是受了岳剑的请求,岳剑的父母都只是慰问了我身体,关照我多进些补调养好身体。却并没有苛责我的意思。我的诚惶诚恐让婆婆大人很不适应,连忙安慰我别想太多,身体养好了再生,但是果然跟岳剑说的一模一样,婆婆强烈要求如果再怀上,一定要去大宅子养胎。
我笑着点头。尽管看得到他们转过脸去的阴郁和叹息,但是我还是很满足了。至少他们还算是照顾我的。我脑子里早已想过一千种责怪和怨骂,此刻却都被一带而过了。连后妈都只是幸灾乐祸的笑着,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不幸中的万幸。
两个姐姐来的时候,我正睡着,醒来看到他们带来的进口补品,岳剑说这个吃了对身体很好。看他忙进忙出的帮我张罗,我好感动。我已经把我的命跟他栓在一起了,此生只想跟这个男人一起度过。
现在在向前看,我们之间的障碍消失了。
那个带着怨念离去的孩子也带着我的烦恼一起消失了。此刻,我可以是一个没有负担的秦苏了。再见过去!
我在喝妈从家送来新熬的汤时,岳剑进来问我见不见蔷薇。他也隐约知道我的流产蔷薇是有责任的,毕竟如果不是她硬要追着宋雪吵闹也不会出这意外。
岳剑抚着我的额头,宽慰我:“苏苏,已经这样了。你怪她也没用。那么多年的朋友,弄成这样你也难受。”
我笑着望着他,点点头。
看来岳剑已经调查了事情,知道我是因为跟小雪干架才落的水。可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看到蔷薇在我落水那刹那释然的眼神。
落水以后,她那样急切的去叫人的行为。外人看来,她是很着急我的,第一时间通知救人的是她,第一时间脱下衣服给我换上的是她,哭得最响的是她。人们都知道,秦苏有这样一个心肝般的姐妹。
只有我知道,蔷薇,是会水性的。
她进来时,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哭过多场了。进来就掉眼泪,岳剑感到尴尬,不着痕迹的出去了。
她坐在我身边。说着我可以清晰的判断得出哪句真哪句假的话,声泪俱下。我无奈的笑笑,告诉她,没事。我们是好姐妹。她没料到我是这反应,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回答我。
我继续笑起来,开怀大笑,还有什么人生,能比我更悲剧的吗?第一次谈恋爱就跟人结婚,结婚了三年就离婚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献给了一个比我还悲剧的男人。好容易遇到好男人,上来就给他带了帽子。好容易怀了孕,竟不知道孩子爹是谁。好容易鼓足勇气生下来,却被若干个人算计着。明知是被人算计着,却还是防不胜防。我的人生,真是负担。
我看着蔷薇,对她说:“还好,还没丧失生育能力。这下都清净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我们中间已经竖起了牢不可破的障碍,所以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惋惜和不舍。我不知道促使她这么做的动机是对岳剑的深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是我知道,此刻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关于蔷薇的友情了。
过了几天,我坚持要出院回家修养。在医院根本是没清净的,我的单位同事纷至沓来就算了,岳剑的公司那么大,光公司的一些比较代表性的下属就好几十还有亲戚朋友。虽然都只是象征性的带礼品慰问几句就走但是仍弄得我烦不胜烦,几乎想甩脸子,什么人都不想看到。这是流产又不是生了儿子,有必要这样大规模的出动吗!
岳剑也同意我回家修养,在家就很少有人会上门打扰了。于是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悄悄出了院。
本来以为在家从此清净了,谁知回家的第二天就来了不速之客。
万言和小雪。
岳剑本来打算下午去公司的,不料刚准备出门就看到客人来了。万言憔悴的厉害,胡渣满脸,和他一贯的形象大相径庭。
小雪则是没有半点愧疚的迹象,微笑着,看着我虚弱的躺在床上。虽然她跟岳剑是说专程来道歉的。而我的老公,此刻也沉默着,在他的心里,还是恨他们的。
万言咳嗽一声打破沉默,“岳剑,秦苏,对不住。我带小雪来向你们专程道歉!害得秦苏……”他声音是我没听过的破音,我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只想他们早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