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欲迎还拒，欲拒还迎。
汤牧臣很快确定了这一点。
因为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神色局促不安。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病了。”她低低地说，下意识地又挣扎了一下，终于脱离了那个既让人怀念又让人抗拒的怀抱。
只是很快她就觉得头晕眼眩，幸好眼明手快地抓住门框，才算勉强稳住身形。
“发烧了吗？”汤牧臣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好，并不算烫。
他微微放心，但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又提心吊胆。
“没有，只是觉得手脚无力，我收拾一下碗筷就先睡了，需要煮咖啡吗？”杜嫣然勉强提起精神，额上的冷汗却出卖了她的虚弱。
尽管如此，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秘书兼佣人的职责。
汤牧臣被她逗笑了：“自己病得七歪八扭的，还能煮得动咖啡？”
杜嫣然只觉得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棉花，确实有点无法胜任煮咖啡这种技术难度中等的工作。要知道，某人对于咖啡的要求可是相当高的，来不得半点马虎。
所以，她从善如流地回到房间，直接扑向了床单。
站在门口的汤牧臣看到杜嫣然大异往常的表现，微微一愣，心里就浮上了担忧。
他知道她有多么要强，如果不是实在支撑不住，她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表现自己的虚弱。
“嫣然，我送你去医院吧，看起来你不大好。”他担忧地把她的脑袋扶正，看到额际一圈细密的汗。
“我只是太累，想睡觉。”杜嫣然闭着眼睛摇头。
“好，那是先睡吧。”汤牧臣不忍地低叹，拿过薄被替她密密地盖上。
看了看腕表，其实也只有晚上十一点。正常情况下，杜嫣然还没有入睡呢！可是现在……
汤牧臣也没有心思再工作，随便冲了个澡，正擦着头发，就听到杜嫣然的惊呼：“别伤害我的宝宝！”
她叫得那样凄厉，以至于汤牧臣吓得手猛地一抖，浴巾从腰际落下。他顾不得围上，冲出浴室，却看到杜嫣然的手臂无助地伸在半空。
“嫣然，醒一醒，你又做恶梦了。”汤牧臣把她抱住，温言安慰。
“妈妈保护你！”杜嫣然反身紧紧地抱住汤牧臣，“不要怕，妈妈不会丢下你的。”
汤牧臣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女人，她叫得那样的用力，仿佛要把全身全心的力量都用尽才够。
可是她的身子，却抖得如同风中零乱的落叶，显示着她的害怕。
“别怕，嫣然。”汤牧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还没有成形就中途离开的孩子，是杜嫣然永远的伤痛。连续的恶梦，摧残了她的健康。
抚着掌下硌人的骨头，他痛惜得想把自己的心脏生生撕。从小到大，他从不为自己做的事后悔，因为他一早就知道，后悔只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后悔了。
是他的不信任和发难，才让杜嫣然明明精力不济，还不眠不休地想要找到证明自己的证据。
那个孩子……
“嫣然，醒一醒。”汤牧臣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别怕，一切都有我。”
“我不怕，我要保护……”杜嫣然下意识地接口，睁开眼睛，看到汤牧臣放大的面孔。还来不及看清他眼里盛满的怜惜，她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
他的怀抱，已经成了她的洪水猛兽吗？
汤牧臣放松了手臂，让杜嫣然脱离开去。
她紧紧地拥住了被子，仿佛那才是她的救命稻草。
“别……”她脸上的惊惧，让他颓然。
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她对他本能的害怕，却让他痛彻心肺。
为什么一切会搞得这样糟糕？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越显得那张脸如巴掌样的大。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她就瘦成这样！
他明白，心灵上的折磨，让她夜不成寐。尽管她睡得很早，可是每每半夜会被恶梦惊醒，再不能入睡。
可是但到他想劝，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劝起。事实上，汤大总裁还从来没有当过心理辅导员这种角色。
只是看着她憔悴的容颜，仿佛一朵凋谢的花，他又心酸。
“明天，去看看医生。”他说。
“我没有什么关系，可能体质有点虚吧？”杜嫣然却摇头拒绝，“休息几天就好了。”
“几天？你已经休息了一个月，可看看你的脸色，鬼都比你有几分人味道！”汤牧臣毫不客气地说。
“还好吧？我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身为当事人，杜嫣然全无一点自觉，她摊了摊手，似乎自我感觉还如当日一样。
“你把大学时代的照片拿出来看看，那时候的笑容是灿烂的，而现在即使在笑，也带着辛酸。”
辛酸吗？杜嫣然怔怔地想，自己确实够辛酸的，还没有来得及拥抱一下的小BABY，就这样毫无眷恋地淡出了自己的生活。
说不恨是假的，可是要恨，她却又发现自己无从恨起。
注定要失去，也许这是BABY的选择。
只是杜嫣然还是觉得心脏痛得如被针尖戳过。
“以前我笑得很灿烂吗？”杜嫣然失神地问。那些日子，离得那样的久远，以至于她根本想像不出来自己仰头大笑的样子。
“当然。”汤牧臣毫不含糊地回答。
“你见到我的时候，应该是我人生的最低谷，怎么可能笑得灿烂？”杜嫣然想也不想摇头。
汤牧臣看着她微涩的浅笑，没有告诉她，远在她自以为的相识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了意气风发时的她。
而之后的故事，他只能说是天意，是缘份。
所以，送到手的小甜心，他绝对舍不得拒绝。
尽管他并没有寻找固定契约情人的需要，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用一纸协议，束缚了她的自由。
“我担心你。”汤牧臣叹息。
他没有抬头，所以忽略了杜嫣然眼睛里的怔愕。
担心？
铁石心肠的汤牧臣也会担心吗？杜嫣然的第一反应，就是某人又在拿自己开涮。只是再凝目而视，却因为他低着头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