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汤牧臣超人一等的气场,常胜天的话也少得多了。除了干巴巴的几句介绍,风趣仿佛跟他绝了缘。
杜嫣然悄悄打量了一眼汤牧臣,人家容颜如水,早就回到招牌扑克的表情。
“南面还有一个永庆庵,环境幽静。白天是垂柳拂水,风送荷香。傍晚的时候是夕阳西下,波影烁金。庵里有个荷花池,池边有座钵亭。西湖十景之后,周庄也弄了个周庄十景,钵亭夕照就是其中之一。”常胜天当导游还是很称职的,只是没有了俏皮话,一路上就显得有些沉闷。
“跟风。”汤牧臣简洁地下了断语,显然是对周庄十景不以为然。
“是啊,西湖十景是文人墨客的闲闻逸事,周庄是真的有点牵强附会。不过,十景还是都有可看之处的。”常胜天并没有多加争执,同意的大前提之下,也不失自己的原则。
汤牧臣点了点头:“三毛曾经说过,不要让世界知道周庄。可惜……”
“是啊,现在的周庄,已经太过于商业化。”常胜天也遗憾地摇了摇头,“你们看,周庄人家,因水而筑,粉墙黛瓦的深宅大院和雕梁画栋的临河水阁比比皆是,这本身就是一道风景。偏偏后人要弄什么旧十景新十景,周庄其实处处都是景。”
脚下的青石板,因为游客们的踩踏,已经失去了棱角,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光滑透亮,只是依稀还能看到历史的沧桑痕迹。
周庄临水,桥就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几步一桥,大多秀气,透着南方水乡特有的清雅味道。
“去吃蚬江三鲜吧!”中午的时候,汤牧臣说。
虽然是提议,但是做习惯了龙头老大,根本没有给人提意见的意思。
好在杜嫣然对吃没有意见,而常胜天动了动嘴唇,也默认了。
接下来他才发现,汤牧臣根本不需要导游,他对周庄似乎也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一间吃正宗河鲜的小馆子。
“看来,你并不需要我这个导游。”常胜天自嘲。
“谢谢你代我照顾嫣然,她没有来过周庄,甚至没有这么久时间离开我的视线。”汤牧臣叫了两瓶啤酒,“所以我要敬你一杯。”
“客气了,我们只是很投缘,有很多观点都不约而同,所以有说不完的话。这次在周庄,是我给你当导游,希望下次去南华,你给我当导游。”常胜天说了一半话,就转头看向杜嫣然。
“好。”杜嫣然也不矫情,“那我就以茶代酒了。如果不是你的推荐,我根本不知道去喝阿婆茶。”
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汤牧臣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有点后悔自己赶回南华的举动,才会让常胜天有机会趁虚而入。事实上,即使没有他坐镇,汤沐扬也能够把整件事情处理好。
“到时候我就去你们那里吃大户了。”常胜天笑得没心没肺,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你提前告诉我,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别看嫣然在南华生活了四五年,其实她转几个弯还会迷路。”
“是吗?你是路痴?”常胜天好笑地问。
“我只是生活方式很简单,两点一线,从公司到……家里,然后就是家里到公司。”杜嫣然说到家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下。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那幢公寓,绝对不能算是自己的家。
汤牧臣接口:“是啊,她的生活很单调,恐怕南华市有多少个值得一游的地方都搞不清楚。”
说着,心里却是一动。
他没有时间陪她常来周庄或周边城市,但可以带她去南华市的农庄和生态园啊!那里虽然不能枕水入眠,但散散心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我的生活的确有点无趣。”杜嫣然怅然,“家里条件不是很好……”
“没关系,以后有我来照顾你。公司的事情没有那么忙,我们可以经常去生态休闲园什么的地方去度周末。”
杜嫣然随意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相信汤牧臣的这番话,那些场合保不准就会碰到生意场上的什么人,而她注定只能埋在地下。
当然,她也不会当面拆穿汤牧臣的话,所以虽然笑吟吟地点头,却并不热衷。
汤牧臣恨恨地凑近她的耳廓:“我是说真的。”
“嗯。”杜嫣然转头微笑,把情人的角色演绎得很完美。可是她的眼睛里,分明还残留着冷漠与淡然。
她仍然不信任他。
“那就这样说定了,这杯酒算我借花献佛,敬你们两位。”常胜天爽朗地举起酒杯。
“好。”汤牧臣很爽快地喝掉了半杯。
他不嗜杯中物,只是偶尔会小饮两杯而已。能够一口气喝掉半杯,已经算是给足常胜天面子。
当然不是这两天他对杜嫣然的照顾,而是感谢他让杜嫣然重现笑容。
心情愉快之下,一大桶醋也被他生生咽了下来。
“周庄玩得差不多了,有没有考虑去同里?离这里很近,现在走的话,三点以前就能到了。”常胜天热情地建议,“我刚从那里过来,游客远远不如周庄多,即使白天,也能够好好享受水乡泽国的韵味。”
“是想去看看。”汤牧臣点头,“不过,嫣然还没有在周庄呆够,还是下次吧!”
杜嫣然同意地点头:“我觉得还有一些地方可以玩,虽然周庄镇并不大,但觉得总看不腻似的。就算是脚下踩着的青石砖,也能够看出岁月的斑驳。”
“中文系出身的女孩子,就是多愁善感。”汤牧臣失笑。
常胜天兴奋地说:“嫣然,你是中文系的?我说咱俩怎么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呢!哎,我也是中文系的,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呢!”
汤牧臣立刻黑了脸。
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杜嫣然的脸色微微一黯,低头说:“我读的那所大学是三流的,说出来也不好意思。”
南华大学,本一,全国重点综合性大学,什么时候沦落成三流了?汤牧臣怔愕了半秒钟,立刻就明白了。
她怕真的遇到自己的校友,那段学生生涯,在她的生命里,只代表了一段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