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牧臣离开的时候,东方的天空才刚刚透出一点鱼肚白。每周一的例会,总会由他主持。所以,他要确保自己在例会开始之前赶回南华。
而现在,离九点还有四个半小时的时间。
杜嫣然因为骤然失去温暖的怀抱,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的模样,让汤牧臣看得食指大动。
“吵醒你了?”他的语气里,微含歉意。
“嗯,没关系,你要走了吗?你先洗漱,我送你出去,一会儿再回来补眠。”杜嫣然微笑。
“真舍不得离开你。”汤牧臣坐回床沿,轻轻拥住她柔软的身子,“嫣然,小住几天就回南华吧,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坐大巴车回去的。”杜嫣然摇头,“我去车站看过了,虽然没有直达南华的长途车,但可以从上海转车,车次很多的。”
“转车太麻烦,恐怕你要花上一天时间才能到家。”汤牧臣坚持,“再说,我想早一刻看到你。”
他想……
杜嫣然刻意忽略了他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伸出手臂轻轻回拥:“小心开车,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能够赶上开早会的。”
“知道你在等我,就会小心。”汤牧臣轻笑着在她的唇畔落下一个吻。他想要加深,却感觉杜嫣然微微的僵硬。虽然只有半秒钟,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他愿意耐心地放缓步伐,等候她的回归。
“周庄有那么好,让你留恋不想离开吗?”汤牧臣不满地嘀咕。
再美的景,如果没有他,她还会觉得美吗?
“周庄值得细斟慢酌,像一杯百年老酒。水乡泽国的自然景观而外,还有它深层次的文化氛围。”杜嫣然为自己的继续逗留找了个解释。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汤牧臣继续相处。
她也想试一下,她的人生,是不是可以离开汤牧臣。
或许她以为不可以失去的人,并非不可失去。如同是割腕自杀的人,用无上的勇气割开自己的血管。用刀切开静脉的时候会痛,可是随着血液一点一滴地流淌,人的感觉神经就会渐渐地变得麻木。
痛,或许会变得越来越遥远,最终会麻痹。
“中文系的女孩,总是比别人更多愁善感一些。”汤牧臣无奈地抚过她的发,“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过这一点呢?”
“你的心从来不在我的身上,怎么能发现?”杜嫣然取笑。
“以后会的。”汤牧臣含糊地说。
杜嫣然的听力显然不如他,所以除了前两个字,最关键的部分根本没有听清楚。
“一路顺风。”她把他送到停车场,轻声说。
“嗯,你回去再补个觉吧,现在还早着呢!”汤牧臣替她把披肩整理好,才转身离开。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在晨曦里显得很单薄。因为穿着件雪纺的上装,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御羽而去。
这种感觉让他恐慌,忍不住踩下刹车,然后把头探出车窗向后回望。
杜嫣然怔了怔,小跑着走过来:“怎么了?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我回去替你拿!”
汤牧臣伸出手握住了她的,看着她因为跑步前进五十米而微微沁汗的额头,勾起了唇:“我确实忘了一件东西。”
“是什么?我替你拿!”杜嫣然顺口说。
“但是我不打算把它带走,你替我保管。”汤牧臣深深地凝望着她的脸,郑重地说。
“很重要的东西吗?我还是回去替你拿过来吧,不会耽误很长的时间。”杜嫣然急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别误了大事。”
“你取不回来。”汤牧臣加深了笑容,“我把我的心留了下来,你替我好好保管,等我回来接你。如果你想我……给我电话,别让我等太久。”
他执着她的手,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杜嫣然愣愣地看着他再度发动汽车,缓缓滑行,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不够用,他临走时的那段话,让她的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说,他把心留给她了。
难道他的意思是……
杜嫣然充满期待的心,却不敢再想下去。怕的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而对于她来说,再次的失望,也许就代表着绝望。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生活下去,她不想再受打击。
所以,她甩了甩头,想要努力地把那句话甩出脑海。
已经有周庄人起来,沿河的店铺开始忙碌起来。晨光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起来充满着烟火气,却让她觉得温暖。
这才是人生,像一首老歌里唱的那样,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汤牧臣和她的距离太过遥远,既然已经注定了她无法追上他的脚步,那又何必拼了命去追呢?不如放手,不如相忘。
咬着唇,她在富安桥的武康石上坐下。大批游人还没有进来,周庄的早晨虽然忙碌,却并不显得嘈杂。
那些匆忙而过的身影,让她觉得真实。
她看得有些入神,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在她的身旁站了很久。
“你怎么没有和他一起回去?看来,你们的感情,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熟悉的声音,让杜嫣然蓦然一惊,然后是惊喜。
不管怎么说,有个熟人留在周庄,总是件愉快的事。
“我以为你去西塘了,不是说昨天就走了吗?”她喜孜孜地问。
因为看到他而欣喜的脸庞,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去了,不过后来想想还是不太放心。西塘随时可以去,像你这样的朋友却不是随时都能遇到。所以,我去同里打了个转,就又回来了。果然,你的男朋友独自离开,而你在这里黯然伤神。”常胜天咧嘴笑。
“哪有!”杜嫣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刚走,我送走他,就想看看周庄的早晨,也很美。欢迎回来,我又有免费导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