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如果我跟你大赌一场,现在已经收得手发软了。”常胜天得意地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我浑身上下能够掏出来的钱,估计还不够你吃一顿的。再说,还没有最后拿到手呢!”杜嫣然摇头,“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常胜天瞪大了眼睛:“喂,我说女人,你真是很特别啊!你男人愿意支付赎金,你不是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吗?居然在这里怀疑他的用心,存心让我撕票?”
“你不会的。”杜嫣然淡定地说,“你不是个恶人。”
常胜天愣了愣,才好笑地说:“从来没有人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
“这个评价不高吧?只是做人最起码的底线而已。”杜嫣然耸了耸,然后问,“你的目的既然不是拿五千万,那……”
“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我的客户需要达到什么目的,这就不是我要关心的问题了。”常胜天很不负责任地回避了她的问题。
杜嫣然没有再问。
既然这位绑匪要遵守他所谓的职业道德,她打算成全。
尽管有点为汤牧臣担心,但她相信,经历惯大风大浪的汤氏现任执行总裁,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或许他早已成竹在胸,所以才会对五千万赎金连讨价还价的环节都没有经历,就一口答应下来。杜嫣然轻轻吐出让杜嫣然意外的是,汤牧臣很爽快地答应了五千万赎金的要求,甚至没有一点讨价还价。
一口气,干脆又去书架上选了一本书,带到房间里阅读。
清乐是个还没有开发的县城,各项经济指标远远落后于南华市的其他县区。
可喜的事,一至入夜,这里就万籁俱寂。
尽管夜里还要醒来三四回,但很快就能翻个身继续入眠。
只是午夜梦醒,伸出手没有摸到预期的身子,会有刹那的怔愣和失神。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杜嫣然很怀疑,自己今后的日日夜夜,是不是会背负着这样的习惯走过余生。
什么时候,才能戒了这个叫做汤牧臣的毒?
因为晚上睡得不算太好,杜嫣然被常胜天叫醒的时候,还睡眼朦胧。只是因为看到他的脸在眼前放大,一个激凌,完全地醒了过来。
“你怎么不敲门?”她质问。
“哦,习惯了不请自入。”常胜天耸了耸肩,“走吧,我们今天要进山。”
“进山?”杜嫣然惊奇。
难道还真是来游山玩水的?
“嗯,我的客户让我带你去山里。”常胜天面无表情地说。
“他……不是答应五千万了吗?”杜嫣然忍不住问。
难道是汤牧臣临时反悔,觉得她根本不值这个价?
“不是,今天他会带着现金过来交易。但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拿五千万换你,他……”常胜天皱眉,“不知道他是另有想法,还是因为太关心你,连这样简单的陷阱都看不出来。”
前一种猜测让杜嫣然心寒,而后一种猜测又让她五味陈杂。
“不是和你交易吗?”
“我受雇于人。”常胜天淡淡地说。
“你是故意玩语言游戏!”杜嫣然指责。
“或许。”常胜天一点都没有阴谋得逞后的得意,“走吧!”
他转身而出,背景寂寥。
杜嫣然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合作的一枚肉票,她很快地收拾好了自己,仍然身无长物,两手空空地跟在常胜天的身后。
只是跨出大门的时候,她忽然“呀”地叫了一声。
常胜天顿住脚步,身姿紧绷,像是一个狩猎的豹子。
“什么事?”他问,目光炯炯。
“我想起来了,在山里是不是要被限制活动?”
“当然。”常胜天放松了四肢,“你不会以为是旅客吧?我不会无聊到大老远请你过来作客,虽然这里的风景也还算不错。”
“那我可以带本书吗?我昨晚还没有把那本书看完。”杜嫣然诚恳地问。
常胜天无语瞪向她。
“你答应了?我就知道,你本性善良。”杜嫣然欢呼一声,笑容满面,转身朝楼上奔去。
而常胜天,则维持着雕像的动作,再度失语。
杜嫣然拿着书下来,脸上笑意吟吟。仿佛这次跟他去,只是一次夏暮的远足。
常胜天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脸极具欺骗性,很容易给人热情阳光的错觉。
可是他和杜嫣然相处了这么久,难道她还看不出自己的本心吗?
她的笑容,虽然浅淡,却又灿烂如夏花。
让他瞬间失神。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孩。
他想。
登山的时候,他有意放慢了脚步。
因为身后的女孩,似乎体力不支,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看来,你真是一朵温室里养大的花朵。”他挖苦。
“我只是前段时间病了,可能还没有恢复吧?不好意思,拖慢了你的行程。”杜嫣然歉然地说,伸手拭了一下额头的汗。
常胜天哭笑不得:“你不必这么有礼貌。”
“小时候太皮,妈妈总让我学着隔壁邻居家的姐姐做小淑女。”杜嫣然吐了吐舌头,“现在已经习惯成自然,言必说对不起和谢谢。”
“果然是教养良好。不过,你和汤牧臣……真是你自愿的吗?”常胜天示意她稍作休息的时候,忽然问。
杜嫣然怔了怔,苦笑:“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或许你们把我想得太美好。事实上,没有谁强迫我,是我自愿。”
她不是祥林嫂,所以不想翻来覆去地诉说自己的不幸。
那些过往,都是她不想提及的。
那些彷徨无依的感觉,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幸好,杜安可终于出息了。
她想像着弟弟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来,隔空描摹着他的模样。
俊朗的眉眼,帅气的笑容。
常胜天凝神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你的眼睛太干净,不像是世故的女人。”
杜嫣然苦涩地摇头。
或许,仅仅是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学会世故吧!
她像一张千疮百孔的渔网,早已经没有了网鱼的功能,却还支离破碎地苟延残喘。
有时候,她也佩服自己的坚强。有时候,又觉得当初不如在左腕上割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