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速度不快,但下午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你还认识下山的路吗?”常胜天问。
“不认识。”杜嫣然诚实地回答。
她只知道是清乐境内,却不知道是清乐的哪一座山。
清乐是典型的丘陵地带,虽然面积不大,但山峰倒也有好几座。作为一名资深宅女兼路痴,她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哪里还会认识下山的路?
更何况,他们从车里出来,就已经在半山了。
再经过了左转右弯,她早就迷糊得找不着北。
“那就好。”常胜天信了她的话,竟没有把口袋里的黑绸带拿出来。
原本,应该蒙住她的眼睛。
绑匪和人质,有时候也会相处得很和谐。
杜嫣然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回眸一笑。
虽然称不上百媚生,却让常胜天在悄悄地恍了心神。
那个笑容,温暖了他的心。
“嫣然,希望你幸福。”他忽然说。
幸福?那是属于她的吗?
杜嫣然只是笑着摇头,没有说话。
她的幸福,在父母双双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离她远去。幸好,她尽到了一个姐姐的义务。
即使日后见到父母,她也可以无愧于心了。
杜安可,那是她的希望。
而他,没有辜负。
这就够了。
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沉默下来的杜嫣然,常胜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杜嫣然的脸色似乎晴转多云,眼里淡淡的哀伤,是什么都阻挡不住的。
“你确定汤牧臣真的爱你吗?”
“嗄?”杜嫣然觉得自己跟不上某人的思路,所以给出了一脸的疑惑表情。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在乎你的话,他不会冷落你超过三天。众所周知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天就相当于九个秋天,你觉得爱你的男人,怎么会忍得住?”常胜天振振有辞,也不知道是为了诋毁汤牧臣,还是为了同情眼前的小女人。
杜嫣然一脸正色:“第一,汤牧臣从来都没有爱上我。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爱情是个太大的负担,我想他不会承受得起。第二,他并非故意冷落我,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他并不想甩开我。”
“是,他不会爱你。”常胜天叹气,抬眸时双眼闪亮,“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回到他身边呢?不如趁这个机会远走高飞,脱离他的魔掌。”
“脱离?”杜嫣然蓦然心动。
她想过一千次,要结束目前的境况,却每每被汤牧臣要挟。
“怎么样?我可以带你离开南华,甚至离开中国。”常胜天笑眯眯地说,“放心吧,我只是同情你的遭遇。”
“我有什么遭遇?”杜嫣然反唇相讥。
“看得出来,你对目前的身份,感到很屈辱。每次提及,你或者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破罐子破摔,什么都承认。嫣然,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身份。听说汤牧臣和刘苜若在年内将会完婚?”
“是吗?”杜嫣然喃喃反问。
明知道这样的结局避无可避,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她仍然会觉得心痛如绞。
离开,是早晚的事。
可是她竟然舍不得他身侧的那份温暖。
唯有睡在他的身畔,她才会一夜无梦,安然睡到天亮。可是,她的噩梦连连,又何尝不是他带给她的呢?
她的犹豫,清楚地写在脸上。
“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常胜天问。
“还有一些证件留在公寓里,我想取回来。”杜嫣然的回答,让常胜天哑然无语。
她记挂的,难道不应该是首饰珠宝这些值钱的细软吗?她竟然执着于一些不值分文的所谓证件?有他的安排,她还需要什么证件?
“不要也罢。”
杜嫣然坚定地摇头:“不行,那是我辛苦考出来的。还有一些照片,也需要带走。”
“照片?谁的?”常胜文的反应很快,“不会是汤牧臣的吧?去翻一下财富杂志就行了。”
“不是。”杜嫣然失笑,“是我的……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很柔,面部表情也很柔和。
常胜天脱口问:“是你的情人吗?”
“不是。”杜嫣然微笑,“是我的弟弟,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血脉相系的人。我的这辈子是完了,但是他还是旭日东升呢!”
“你不会完!”常胜天打断她的话,“跟我去美国,旧金山或者芝加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杜嫣然蓦然心动。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有这样一段不光彩的过去。况且,杜安可选择的学校,也是美国的。
只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疑惑地问。
常胜天自嘲:“好吧,坏人偶尔做一次好事,都会被质疑别有用心。如果我说,真的纯粹是想帮你一个小忙,你信不信?”
杜嫣然想了想,轻声说:“信!”
对于她干脆利落的回答,常胜天倒有些怔愣。
即使在周庄的时候,他用尽了欺骗的手段,可是她仍然给予了他最原始的信任。
而这种感情,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很久。
“如果你真的看重那些证书,我会帮你取出来。当然,还有照片。”他坦然说。
“在客房衣柜的右下侧,一个黑色的旧皮箱。”杜嫣然也不矫情,直接告知地点。
她相信,对于在某个行业可以用高手来形容的人来说,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
“等交易结束,我就带你离开。”常胜天点头,“或许,你会喜欢美国,因为对于你来说,那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想,你希望这样。”
杜嫣然压下心头的那点悸动,重重点头:“是的,我希望。”
离开汤牧臣是她必须要经历的疼痛,虽然依恋着他怀抱的温暖,肩膀的宽阔,但他终究不是自己的。
“舍不得吗?”常胜天轻笑着问。
“毕竟已经习惯了这个城市,对于未来有一种未知的恐惧感也是在所难免的。”杜嫣然避重就轻地回答。
常胜天没有再追问,或许不小心又揭开了她的疮疤。看着她倔强仰起的脸,他只觉得不忍心。
“到了!”他说,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