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行，走不快的。”杜嫣然急得额头冒汗，“放我下来吧，我还能走。”
汤牧臣耳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也知道抱着她走的速度实在让人汗颜。只是杜嫣然似乎摔得不轻，刚放下来，她的脸就因为痛而皱成了一团。虽然她逞强地立刻恢复了常态，并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汤牧臣还是细心地捕捉到了她的痛楚。
“趴我背上来吧，这样可以快一点。”汤牧臣没有说话，只是半蹲身子。
“我可以自己走的。”杜嫣然急忙摇头，努力地想要跨出一步，却被汤牧臣拉住。他脸色坚决，目光沉毅，让杜嫣然下意识地生不出抗拒的心思。
“快，再磨蹭就要被追上了。”他沉着脸说。
杜嫣然乖乖地趴到他的背上，宽厚而沉稳。忽然之间，她觉得身后那些持枪的匪徒，也不再那么可怕。
有汤牧臣在，她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天塌下来，也会有高个子顶着。勿庸置疑，汤牧臣比她要高出至少十五公分。
汤牧臣没有再说话，只是闷着头走路。杜嫣然用双臂松松地勾住他的脖子，担心地倾听着身后的声音。
那些脚步声或者说话的声音，忽近忽远，但从来没有远离过。有几次，杜嫣然甚至觉得那些脚步声，就在自己的耳朵边。
“你别管我了，自己先走。”她急了，挣扎着想下来，“这样下去，谁都走不了。”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人家是来找我的吗？”汤牧臣喘着气，似乎笑了一下，有点得意的意思，“不过，我不会放下你。是死是活，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杜嫣然低吼，转而央求，“把我放在草丛里，他们未必发现得了。”
“别说话，节省体力。”汤牧臣轻叹，把她往上托了托，“看样子，你还是不要增肥了，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沉了呢？”
杜嫣然哭笑不得。
她不算重，但对于一个长途奔逃的人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杜嫣然清晰地听到汤牧臣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而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忽然，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把杜嫣然从背上甩脱。
“怎么了？”杜嫣然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勾得有些紧，汤牧臣咳嗽了一声：“前面似乎没路了。”
杜嫣然呆住。
不会吧，老天爷这么残忍吗？
“那边不是有条小路吗？”杜嫣然忽然指向右侧。
“嫣然。”汤牧臣忽然放下了她，“我抱住你从这里滚下去，这个陡坡的坡度有点陡，他们一定会朝右追过去。”
“好。”杜嫣然眼前一亮。
话音刚落，汤牧臣已经朝着右侧的小路踩了几脚，然后回来一把抱住她。在杜嫣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头被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扣着，保护得密不透风。
也不知道翻了多少个滚，杜嫣然只觉得自己那顿丰盛的早餐快要涌到喉咙口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心受到了不轻的撞击，然后翻滚之势终于停止了。
腰间的手臂，始终紧紧地抱着自己，没有一分钟松开。
杜嫣然被摔得七荤八素，头晕脑胀，却还记着被追杀的事：“他们没有追来吧？”
“放心，想不到我们会滚下来的。”汤牧臣回答。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杜嫣然急忙睁开眼睛，看到汤牧臣仰躺在一片葱绿色的草坪上。这时候，腰间的那条手臂，慢慢地松开了。
杜嫣然侧头看去，立刻骇然失声：“你怎么了，牧臣？你没事吧？”
入目所及，汤牧臣脸色苍白，额头上还隐有被什么利器刮破的一条长痕。
“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倒是快要被急死了。”汤牧臣苦笑着说。
“胡说八道！”杜嫣然佯恼，忙不迭地把他扶起来，“我帮你包扎一下。”
她不假思索地撕开了自己的衬衫下摆，细心地替汤牧臣包扎妥当，才仰头看了看陡坡，“他们应该追到那条路了吧？”
汤牧臣也抬头看了看：“我们还是及早下山，我有人在山下接应。他们追了一阵，总会发现事情不对。再返回来的话，可能会找到我们这条路。”
“嗯。可是你受了伤，我扶你吧！”杜嫣然担忧地说。
“你也受了伤。”汤牧臣失笑，“你的膝盖也伤着了？”
他撑起胳膊，一把抚过她的膝盖。那里果然已经被染得湿濡，手上一滩殷红。他挽起她的裤腿，她的膝盖上破了巴掌大小的一块皮。虽然创面不深，但因为面积大，血迹细水长流地洇湿了裤管。
这个傻丫头，只顾替自己包扎，却没顾得上自己！他又是感动，又是气怒，一时间竟忘了替她处理伤口。
“没事的，刚才摔倒的时候蹭了一下，又不是很痛，破了一点皮而已。”杜嫣然不以为然地说。
汤牧臣没有说话，想撕下衬衫的下摆。不知道是因为伤后脱力，还是布料实在结实，竟然没有撕开。
“真的没事，不用包扎。”杜嫣然急忙阻止他徒劳的行为。
汤牧臣干脆解开扣子，脱下整个衬衫，一股脑儿地包扎到她的膝盖部位。杜嫣然瞠目结舌，带着这样的累赘，她还怎么走路？
“我背你吧！”汤牧臣很自然地朝她背过身去。
看着他自己都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杜嫣然差点热泪盈眶。她从背后抱住了他：“我自己可以走的，我们互相扶持，一定可以走到山下。”
汤牧臣微微侧身，反手拥住了她：“好，我们就相互扶持，一路走下去。”
只是山大林茂，山势忽高忽低。刚刚看到坡度下行，以为找到了下山的路。谁知走了一个小时，却发现他们走到了山谷而已。
“不行了，再也走不动了。”杜嫣然喘着粗气说，“我们走出来这么久，想必那些劫匪也找不到我们了吧？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喝点水。要不然，嗓子都要冒出烟来，不用等走到山下，我们就被自己干出来的火给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