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牧臣吃过早餐就出去了，交代杜嫣然再回去补个眠。
其实她已经睡够，哪里还能睡得着？不过，她听得出来，汤牧臣似乎并不希望她回公司上班，想必自己的身份也的确尴尬吧？再加上这一阵子总是请长假，换间公司早就开除了事。
所以，杜嫣然也没有提重回汤氏上班的事，却又实在想不起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在书房里好不容易找了部管理方面的书，又觉得看不下去，竟有点怀念清乐县那幢民居里的几部世界名著了。
再度在书架上搜索了一遍，她才确定，汤牧臣是个毫无文学细胞的人。身为中国人，连部上海古籍出版社的书都没有。好吧，人家是留洋的，好歹也弄两部大小仲马、大小托尔斯泰等名家的名著吧？
一概没有。
除了经济就是政治，连历史地理类的书籍都没有一本。
杜嫣然干脆把公寓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总算累得腰酸背痛，香香甜甜地睡了个午觉。
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
她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当条米虫似乎也可以忍受。
做早餐的时候她已经检查了一下冰箱里的存货，知道什么菜都需要现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有两条汤牧臣的短信。
“不要逞强，在家多休息，中午叫外卖。”
“晚上不用做晚饭，出去吃。”
怔怔地看着这两条短信，她忽然觉得心脏再度柔软。
一度被冰封的心，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这样的汤牧臣，是她从来不曾想过的。他待她，永远像是高高在上的皇者，对待辖下的臣民甚或是奴隶。
什么时候，他会关心她饿肚子？
不用做晚饭，中午叫外卖，都是为了怕她劳累吧？她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已经不觉得有多疼痛。而脚踝处，也不再肿得老高，走路只是隐隐作痛而已。
她因为这两条短信而温暖了，怔怔地坐在床-上，半晌没有能够正常思考。只觉得心脏处涌出来的暖流，让她辨不清是什么滋味。
天色将暗的时候，汤牧臣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嫣然？”
“嗯，我在。”
“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找一点零食充充饥。不过，最迟不会超过六点钟，我带你去潮汕粥店。”
六点，很晚吗？
她的记忆里，似乎自己做好了晚饭，总需要等到七点左右，才会迎来迟归的金主。
“不如在家里煮粥吧，那种地方很贵的。”杜嫣然下意识地说。
“自己煮太麻烦了，你的腿也不方便。再说，家里没有鸡，那里的海鲜粥和水蛇粥都不错，我们都需要补充一些营养。”
杜嫣然没有反对，虽然她并不喜欢坐在小包厢里用餐。
她怀念一家四口围着一张小圆台，喝粥吃饭烫火锅，都有父母慈祥的笑脸。
此情可待成追忆，可是在得到的时候，她却从来不知道那是一种极致的幸福。她慷慨地挥霍着父母的宠爱和弟弟的崇拜，哪怕和弟弟的吵架，也每次由父亲裁定自己胜利而告终。
那时候，连弟弟杜安可都没有得到那么多父母的钟爱吧？
杜安可曾经很幽怨地质问：“姐姐，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为什么我们家就换成重女轻男了呢？”
后来在学校里学了《长恨歌》，杜安可就更纳闷了：“不重生男重生女，可现在没有皇汉重色思倾国了呀？”
父亲给了儿子一个毛栗子：“你不知道要富养女儿穷养儿吗？女儿是要用来娇养的，儿子是棍棒底下教出来的。”
所以，杜安可只能含泪庆幸：好在老爸没有真的拿棍棒教育儿子。
想着往事，她的眼睛湿润了。
这时候，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汤牧臣打开了灯，惊愕地看着沙发上的杜嫣然眼含热泪，悲悲戚戚。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有？或者……是想我了吧？”汤牧臣吓了一跳，几个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杜嫣然伸出手背擦干了眼泪：“没有什么，我很好，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时候，爸爸妈妈对我那么好，可是我却觉得是理所当然。如果以前多孝顺一些，那该多好啊！子欲养而亲不待，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才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吧？”
“怎么忽然想起了往事？”汤牧臣知道不是因为自己，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小失落。
“大概是没事可干，所以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吧！可是我的人生又太单薄，还真没有太多值得回忆的地方。”杜嫣然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吧！”
她穿着一件长袖条纹T恤，虽然成色很新，但大概也是三年前的旧款了。
“吃完粥，给你买两件衣服。”汤牧臣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为什么要买衣服？我的衣服有整整一柜子呢！”杜嫣然诧异地问，“我也不用出席什么隆重的场合，买衣服也是浪费。”
“哪个女孩子会嫌自己的衣服多？你的衣服都是三年前添的，那些衣服可以扔进垃圾堆，重新换一柜新的了。你喜欢那个牌子吗？我们今天还去那间专卖店。”
“不用了，那家的衣服超贵！”杜嫣然急忙摇头。
她看过标牌，一件最简单的T恤，售价都有三个零。如果换成在淘宝上，或者在晚上的夜市，足可以买七八十件呢！
“贵吗？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汤牧臣茫然地反问了一句，就很快抛弃了这个问题。
相比较而言，他在意大利定做的西服，更贵了十倍二十倍。
再说，又不要她付钱，她嫌什么贵啊！
杜嫣然弱弱地说：“但是，那些衣服还有好几件是新的……”
“过时了。”
“没穿过……”
“扔了，全换新的。”
杜嫣然决定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探讨，到时候再说吧！
对于一个签下名字就是几个亿生意的人来说，一件价值几千的衣服，还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反正到时候她一件都看不中，也就是了。
虽然名牌衣服穿在身上确实不一样，但是她还是宁可穿用自己薪水买来的便宜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