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看得出来，但却有火无处发。她目光微转，看向汤牧臣，却发现他似乎对杯子里的橙色液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根本无意替她解围。
“我不是出身豪门，只是平头百姓而已。”杜嫣然只能自救。
“怎么会？”陆小姐惊讶的表情做得无比夸张，“汤先生身边的女伴，哪一个不是名门淑媛？杜小姐自谦了。”
“我并不出身名门，也称不上淑媛。”杜嫣然皱眉，“我只是有幸跟汤先生来这里见识一下而已。”
“看来，汤先生的口味已经变了呢！”陆小姐捂住了嘴，仿佛笑得花枝乱颤。可是一双眼睛，却点一点点的笑意都没有。
杜嫣然无趣地把目光调向舞池，淡淡地说：“这个问题只有汤先生自己才能解答，我们都是外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口味？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到底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出口成章啊！”汤牧臣忽然开口，然后牵住杜嫣然的手，“走吧，跳舞去。”
这是一曲探戈舞曲，杜嫣然立刻表明：“对不起，探戈太难跳了，我一点都不会。”
“没关系。”汤牧臣莞尔，“舞曲结束了。”
他话音刚落，舞曲就戛然而止。
杜嫣然一脸错愕地瞪视着他：“那你把我拉下来干什么？”
“甩开那个讨厌的女人，再为下一曲做准备。”汤牧臣咧唇微笑。
“她是谁？听她的语气似乎很名媛的样子，可是说的话却连一点名媛的样子都没有。”因为陆小姐的咄咄逼人，杜嫣然也没有留口德。
“有一个好家世，就能充当名媛了，这有什么稀奇？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可是还拼命地想让自己成为十八岁。你看她的衣服颜色，估计你都不好意思穿出来。”汤牧臣的话也很刻薄。
幸好陆小姐离群索坐，不然的话，估计要被气疯了。
杜嫣然“扑嗤”一声笑了出来，终于发现她和汤牧臣偶尔也会有同仇敌忾的时候。
下一曲的华尔兹，杜嫣然终于没有再出现踩脚的行为。在汤牧臣的带领下，她的舞姿渐趋成熟。
“看来，以后需要多带你参加这类场合，或者今天回家，我们再练习一下？”汤牧臣低声问，嘴唇几乎触及她的耳廓。
“以后？”杜嫣然惊奇地看向他，“我只是你临时拉过来的而已，你不会是想以后也带我出席这类晚会吧？你没听到那位姓陆的小姐说吗？你以前带出场的，可都是本城名媛。”
“她是在为我或者在为她自己的脸上贴金而已，我带明星出场的次数也不少，你不是曾经亲手帮我安排过吗？”汤牧臣轻笑。
杜嫣然点头：“嗯。不过，你的女伴是著名的玉女明星，身价可能比名媛还要高吧？你带我出来，恐怕是自降身份了。”
“玉女明星？你觉得玉女明星会和我保持暧昧距离吗？”汤牧臣似笑非笑。
当然，这些大众眼中的所谓玉女明星，也曾经从汤牧臣的手里接过支票和礼物。玉女？杜嫣然刻薄地想，可能在汤牧臣的床-上，也只是一名荡-妇。
她忽然悚然一惊，什么时候自己对他身边的女人，居然持有这种刻薄的态度？是汤牧臣影响了自己。
也许是最近汤牧臣忽然温柔体贴的态度，给了她某种错觉吧？
杜嫣然急忙提醒自己，不能被糖衣炮弹给迷惑了。汤牧臣只是因为歉疚，才会对她从不假辞色到刻意温存。其实，在他的心里，自己始终只是他花钱买回来的物品而已。
出于怜悯，或者出于那一点尚未泯灭的良心，这种感情都无法持久。
如果再一次沉沦，恐怕她会再无翻身之日。
汤牧臣凝神看着杜嫣然的脸色一变再变，纳闷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怎么会引起杜嫣然这么大的反响。
“怎么了？”他问。
想要触摸她的内心，却始终不可得。
“我……没什么。”杜嫣然轻轻摇头，在他的怀抱里转了一个圈。
礼服长长的裙摆，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汤牧臣狐疑地看着她再度变得平静的脸，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似乎又拉远了一点点。距离不大，可是让他警觉。
他想要的，是一次次把距离拉近，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杜嫣然却若即若离，明明眼看着距离被无限拉近，忽然间就又拉开了距离。
“嫣然……”他还想再说什么，音乐却停了下来。
一曲热情洋溢的桑巴舞曲，点燃了舞池里的气氛。
“这个舞我不会跳。”杜嫣然连忙说。
“我知道，我们提前离场吧。”汤牧臣提议。
“好啊！”杜嫣然求之不得。
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自己这样的灰姑娘。她有些怀疑的是，灰姑娘明明生活在贫民窟，她怎么会换上水晶鞋以后，就能够在皇宫里与王子共舞？
像她这个灰姑娘就没有经过舞蹈训练，上场就会出糗。
所以，童话只能是童话，只有最天真的小女孩，才会相信世界上有王子和灰姑娘的幸福未来。
“走吧，以后有时间教你探戈。”汤牧臣说着，牵着她的手走向门口。
因为还是夏末，所以他们也不需要在礼服外穿外套。不然的话，杜嫣然怀疑门口的侍者手里会捧一堆皮草。
皮草，那是奢华的代名词。
“你的小提琴。”汤牧臣上车以后，递给她一个琴匣。
“谢谢，我不需要。”杜嫣然摇头拒绝，“这件礼物太贵重了，我买不起。”
“这是我的礼物。”
“太贵重。”杜嫣然继续摇头，“而且小提琴对我根本没有用，你可以选择还给怀嘉柔，我想她一定很喜欢这把伴随自己一路走过的乐器。”
“真喜欢就不会把它拿出来拍卖了。”汤牧臣失笑。
“为什么？”
“怀嘉柔是个善良的女孩，但也没有善良到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捐献出来。她现在认祖归宗，是怀家的大小姐。虽然地位不能跟敬明相比，但准备几把极品小提琴，还是愿意的。”汤牧臣淡淡地说。
“是吗？”杜嫣然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