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旗袍的话,可以定做。南华有专做旗袍的店……”汤牧臣看着喜孜孜的杜嫣然说。
“不用,那些店太贵了,不算面料,光是手工费就要三百元呢!”杜嫣然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一百四十元的旗袍,我觉得穿起来也不错啊!”
自从中国著名影星穿着旗袍亮相电影节之后,旗袍就已经堂而皇之地作为中国式的礼服。除了大摆裙以外,旗袍以它独特的魅力,在各类晚会中频频亮相。再加上张曼玉在《花样年华》中,把各式各样的旗袍作了一个充分的展示,国人对于旗袍就开始异乎寻常地热衷了。
当然,旗袍对于身材的要求过于苛刻,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勇气穿上旗袍的。
“你穿旗袍,很好看。”汤牧臣由衷地说。
“谢谢。”杜嫣然的脸微微红了,又苦恼地说,“不过,其实这件旗袍也没有多少穿出去的机会,更多的是放在衣柜里展示吧?”
“怎么没有?可以在约会和晚会上穿,以后有的是机会。”汤牧臣淡淡地说。
杜嫣然把旗袍挂在衣柜里,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真的很漂亮,看到旗袍,就好像看到了江南水乡。旗袍,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是中国文化传承的载体之一。”
“喜欢就行,哪有这么多的说法。”汤牧臣失笑。
他从小受的是西方教育,也没有看过张曼玉和梁朝伟演的《花样年华》,所以对旗袍的认识,也不过是一件美丽的衣服,如此而已。
“其实衣服很便宜,我们少住一天,就可以买三件旗袍。”汤牧臣慢悠悠地算了一笔账。
“对啊!”杜嫣然点头如仪,但是很快从自己的钱包里数出一百四十元递给他,“但那是你支付的房间,我不住的话你自己也要住,所以我只是沾了一点点小便宜。但是衣服是我买的,需要由我支付,我当然要精打细算了。”
汤牧臣看着她递过来的纸币,俊脸一沉:“我送你的。”
“但是……”杜嫣然还试图说服他。
可是汤牧臣根本不听,直接推门走进了浴室,而且关门的声音很大,让杜嫣然清楚地认识到,某人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默不作声地收了回去。
“我只是想为自己赢得一点可怜的自尊而已。我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只有那样的一点点,哪怕是自欺欺人,至少也让我有点心理安慰吧?”杜嫣然喃喃自语。
这些钱对于汤牧臣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她觉得让汤牧臣为自己支付这件旗袍的钱,似乎她那最后那一点自尊,也会荡然无存。
“其实我很可笑,不是吗?”杜嫣然自嘲地勾起了唇线,“我能从他的手里接过每个月十万元的卖身钱,却不愿意接受一件衣服!掩耳盗铃,大概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却有一种酸涩莫名的情绪,从心底里流淌了出来。四脚百骸,再也提不出一点力气。而最终经由血管,把这种感觉送达泪腺,她需要用力地瞪大了眼睛,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的泪落下来。
“嫣然,把钱还我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汤牧臣又回到了她的身前,手掌朝上,是一个索取的动作。
“呃?”杜嫣然傻傻地看着他。
“旗袍的钱,你不是要还给我吗?”汤牧臣粗声粗气地说。
杜嫣然没有弄清他的意思,但是债主要钱,天经地义。所以,她连忙拿出钱包,把一百四十元钱很恭敬地递到了他的掌心。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执着地不愿意接受我的礼物,但是我看得出来,这件旗袍也许是你真正想要的,所以想要用自己的钱买下来。所以,如你所愿。”汤牧臣的声音带着两分苦恼。
他不理解,但是他选择尊重。
虽然一百四十元钱,可能他转手又会花出去。
杜嫣然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他又像生气又似无奈的神情,心脏深处某根被拉得紧紧的弦,忽然地就被崩断。眼睛瞪得再大,也控制不住眼泪的自由落体运动。
泪珠仿佛像断了线的珍珠,在被打开的泪泉闸门里不断地涌出来。
汤牧臣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别哭,我不是对你发火,不是对你生气。其实,我只是懊恼,为什么我无法理解你,触摸不到你的心。”
“对不起,汤牧臣。”杜嫣然哭泣着说,“我的自尊在把自己交给你的时候,就已经片片粉碎。或许,只留下一两个碎片,还能让我自欺欺人地以为,我还拥有自尊。我想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付钱,因为那不是你送给我的礼物,离开的时候,我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带走它。”
“什么?”汤牧臣心里的恻然顿时又被怒火浇熄。
她刚才说什么?离开的时候……
念念不忘,她仍然想要在某个时候离开他!
“嫣然,你不许离开我,除非……是我主动放手!”汤牧臣低下头,看着怀里泪如泉涌的女人,恶狠狠的话,到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已经气势全无,听起来仿佛只是一声叹息。
“你结婚以后,让我情何以堪?”杜嫣然泪眼婆娑地质问。
“我……会安排的。”汤牧臣气息陡弱。
这是一个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却又每每回避的问题。
杜嫣然仰起脸,努力地想要阻止泪水下流。可是开了闸门的水,并不是这样简单就可以让它倒流回库门的。
腮边的旧泪还没有来得及抹去,滚滚的情绪再次泛滥得无法扼止。
黑暗里温暖的呼吸,混合着他新浴后的柠檬香气,仿佛在哪里藏了一只美丽的麝,幽幽的暖香就这样持续地释放出来。
四目相对,汤牧臣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目光里的挣扎,让杜嫣然看懂了他对自己的感情。虽然没有深到放弃他的婚姻和事业,可是毕竟是有感情的。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只能这样怔怔地隔着泪眼看着他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