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像是一幅凝重的石牌画。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一片乌云挡住了脸，光线灰暗朦胧，像是被隐没了的色彩。
只有几颗星子有气无力地眨着眼，流水被映成了灰色。没有风，流水像绸缎一样静静地铺展着。曾经被风吹皱的痕迹，已经消散无踪。
忽然，琵琶声起，在一片寂静中，仿佛是天籁一般，吹响了秋夜的寂寥。
杜嫣然出神地听着乐曲，她对于音乐仅限于幼年学过一段时间的小提琴，对于民乐则生疏得多。
“东方丽人。”怀敬明却在第一时间说出了琵琶曲名。
“你不是在西方长大吗？”杜嫣然诧异地问，“难道是怀嘉柔……不对，她学的是西洋乐。”
“统共也就这么几首琵琶曲，这首曲子弹得最多。不过，我更喜欢《十面埋伏》，这首曲子更适合女孩子听。”怀敬明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唔，曲子很悠扬，适合在晚上听。我很奇怪，什么时候会弹奏《十面埋伏》？我以为那种曲子，带着肃杀之气，不适合饮茶的时候听吧？”
“下午，有时候会弹这首曲子。”
“你倒真是这里的常客。”杜嫣然失笑。
“在闹市里呆得久了，这里是一方净土。我敢肯定，汤牧臣一定不会带你来这里。他那个人，除了五星饭店，就是会所，非富即贵的人或者暴发户才会光顾的地方，”
杜嫣然忍俊不禁，细想起来，倒真像他说的，偶尔几次和汤牧臣共进晚餐，确实都是一些高档的地方。
两个人用餐，包下整间西餐厅，也只有他这种人做得出来吧？
“你的批评简直一针见血。”她咕哝。
“那是当然，我们两家是亲戚！”怀敬明强调，“其实，汤沐扬和我性格更相近，他也会去一些比较好玩的地方。当然啦，从血缘上讲，我肯定是无条件支持汤牧臣的，谁让他是我表哥呢！”
杜嫣然想起汤沐扬，必须承认，怀敬明和汤沐扬的性格倒是更相近一些。
“真弄不懂那两兄弟，居然为了一个汤氏你争我夺。他们怎么不来夺汤氏呢？其实汤牧臣是我嫡亲的表哥，是我姑姑的儿子，也就是我爷爷的外孙，由他继承汤氏，似乎也能说得过去吧？”
“中国历代的传统，儿子才继承家业的。”杜嫣然没好气地白了怀敬明一眼。
“怀氏对于我来说就像是烫手的山芋，我恨不得谁能接过去。嘉柔被接回来的时候，我高兴疯了，总算有人能接过这个山芋了。谁知道回来一看，小丫头对怀氏更没兴趣，我彻底歇菜。”怀敬明抱怨着。
如果被汤氏兄弟听到，估计会送两个大大的白眼吧？怀氏集团虽然这两年发展得不怎么样，产值和规模都稍逊于汤氏，但也是南华首屈一指的集团公司。
琵琶声歇，只有余音袅袅。杜嫣然怅然若失，怀敬明安慰：“没关系，九点半还有二胡演奏呢。”
杜嫣然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坐在这里还能嗅到朗姆酒的味道，我去清理一下。”
“好，我陪你吗？呃……说顺口了，你自便。”怀敬明尴尬地笑，站起半个身子，又重重地坐了下去。
洗手间，可不能陪的。
杜嫣然也抿着唇乐。
看着她言笑晏晏，怀敬明只觉得今天泼出去的那杯果汁，已经值回票价。至于后续的问题，那就是老爹去烦恼了。
看到她低头推门的身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女人味，他的胸腔只觉得涌起一股暖流，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
池塘边栽种的柳树还没有长大，低垂在水面上，像是少女身上长长的流苏，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妩媚的韵味，就像杜嫣然低眸回首的瞬间。
那不是故意摆弄出来的风情，唯其自然，更让人心动。
汤牧臣的女人啊！
怀敬明扼腕叹息，如果是他先遇见她，也许他们的关系不会这样的似近又远吧？他没有汤牧臣那么多的顾忌，自己的婚事还让别人来作主？
杜嫣然回来的时候，看得出来刚刚洗过脸，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她不喜欢用香水，即使参加晚宴，也没有浓妆的习惯。洗去铅华，反倒天然去雕饰，怀敬明觉得她的本色就很好，没有必要画蛇添足地勾眉画眼线。
“我还是觉得你卸了妆更好看。你的肤质这么好，五官也精致，天生丽质的女孩子就是有底气，可以素颜朝天。”怀敬明坦率地赞美。
“我只是个懒女人，懒得花时间给自己化妆而已。”杜嫣然坦白地说。
“今天你看到那个程环没有？三十岁的女人，皱纹已经爬满了眼角。”怀敬明毫不客气地批评。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其实也就是眼角有几条纹路而已，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你昨天那番话，把她给气得……如果她手里有把水果刀，我不怀疑她会直接拿刀子捅你。”杜嫣然轻笑。
“哼，你听到她说的话没有？居然把你说成三十岁！我呸，也不拿块镜子照一照，她和你的年龄至少相差了二十岁，如果说她是你妈，也绝对有人相信。”
杜嫣然哭笑不得：“我可没有这么极品的妈。”
“就是！这么一个人还自我感觉良好，想要勾引汤牧臣？新寡文君，就算真对丈夫没有什么感情，也不能穿得那么粉嫩嫩出来丢人现眼吧？程家丢得起这个人，她夫家也丢不起！当然，她夫家也没有什么势力，所以也没有人看到她出乖露丑。”怀敬明刻薄起来，把程环批得一无是处。
杜嫣然却觉得痛快。
她何尝看不出来，昨天程环一直针对着自己呢？
不知不觉，她听完了十点半的笛子演奏。
和怀敬明在一起，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时候是他挑起的，有时候则是杜嫣然挑的头。
仿佛是一条线，沿着这条线走过去，就能无极限地走下去。
“铃……”手机铃声，打破了和谐的气氛。看到屏幕显示的“汤牧臣”三个字，杜嫣然才想到，自己和怀敬明孤男寡女地坐在包厢里喝茶，居然喝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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