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收雨歇,汤牧臣从混乱的思绪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竟不敢看向杜嫣然。他害怕从她的脸上,看到赤-裸的冷漠,他并不觉得现在的心境,可以承受这一切。
于是,向来无畏无惧的汤牧臣,在他人生的三十年里,破天荒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汤牧臣就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唯一堪可欣慰的是,杜嫣然并没有坚持把自己的身体挪移到离他更远的地方,他甚至能感觉到两人相贴的肌肤,有汗意在不断地蒸腾。
不知道在黑夜里瞪着天花板看了多久,汤牧臣才终于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隐约的“咔咔”声后,他的眼睛瞪得更大。
杜嫣然呼吸平稳,早已经睡得人事不知。而他还在跟自己纠结了这么久?
哑然失笑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改换了一个睡姿,然后紧紧地搂着她的背,又因为怕她呼吸困难,稍稍放松了手臂,才安然睡去。
唇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杜嫣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头高升。她吓了一跳,急忙看了看手表。还好,八点二十一分,如果在三分钟之内解决掉洗漱的问题,她还能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赶上八点二十八分左右的那班公交车。赶到公司的话,应该是九点差三五分的样子。
她匆忙地奔向浴室,却和突然走出来的汤牧臣撞了个满怀。
“哦!”她痛呼一声。
这男人的胸膛,怎么硬得跟铁板似的?她的鼻子,估计是撞到了泪腺之类的神经组织,她顿时眼泪汪汪。
“怎么了?撞痛你了?”汤牧臣急忙稍稍蹲下,然后仔细地看了一下。
“你最近有去健身?怎么练得四肢这么发达?”杜嫣然揉着自己可怜的鼻子,幸好这种状况不属于经常性,否则她就该怀疑自己的鼻子会被撞塌了。
“你撞到的是我的胸,不是四肢。”汤牧臣无奈地看着她苦笑,“大清早的,怎么像个火车头似地冲来撞去?”
“啊?今天睡晚了,我要赶紧洗漱,不然就赶不及在九点钟之前到岗。”
“不晚啊!”汤牧臣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八点四十分出发,你还有充足的时间梳妆。”
杜嫣然拍了拍额头:对,最近她搭汤牧臣的顺风车,当然比公交车极大地节省了她的时间。
“我以为你走了,所以想掐着点儿去赶公交车。”她放松下来,懊恼地说。
“即使你迟到,我也不会训你,怕什么?”汤牧臣笑着说。
是吗?
杜嫣然可是清晰地记得,三年来她被训过不知多少遍。当然,迟到早退的事她是不会犯的,只是偶尔工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他训起人来,用词恶劣,让她只能缩着肩袖着手,委屈地站在墙角洗耳恭听。
那些往事,很惨痛啊!
“昨夜把你累坏了吧?”汤牧臣坏笑着问。
杜嫣然有些怔忡。
昨晚的那场风暴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仍然喜笑不禁。
什么时候,汤牧臣会变得这么好说话?她忍不住探头看了看窗外,作为没有方向感的她,辨认了一会儿,才能确认今天的太阳并没有改变它升起的方向。
“怎么了?”汤牧臣纳闷地看着她的动作。
“哦,没什么。”杜嫣然仓惶地逃进了浴室。
她当然不会就太阳东升西落这种问题,与汤牧臣进行深入的探讨。既然他选择性地遗忘昨天那场关于喜欢和感激的话题,她当然求之不得。
谁喜欢自己找虐?
所以,杜嫣然同学只是疑惑了两秒钟,就彻底抛开了这个话题。既然有顺风车可搭,她当然不必再急马虎眼地赶速度。
从衣柜里随手挑了一件黑白格子的职业装,这也是三年前的款式。但是杜嫣然觉得,经典款式十年也不会过期。事实上,她自己的T恤,如果不是因为穿着频率太高而被磨破了边,她还可以继续穿下去。
这也是她不喜欢花边和**的原因。那些衣服当年是时髦,第二年就是过时。即使她的神经再大条,也不好意思穿是像一只花孔雀般地跑出去。
不得不说,汤牧臣选择的这间专卖店,风格很合乎她的审美观。简洁大方的款式,干净利落的颜色,可以一直穿到她四十岁,如果她的身材没有变形的话。
十年以后?她会在哪里?
杜嫣然看着镜子里的脸忽然又怔住了。
她刚才的想法,竟然是想和汤牧臣长相厮守?她一定是疯魔了,或者是汤牧臣今天早上的态度刺激了她。
重重地甩了甩头,把这个惊悚的想法甩出了脑袋。
可是镜子里的那张俏脸,为什么霞生双颊、双眼微挑?那种模样,分明是个花痴的典型的表情!
杜嫣然唾弃了自己一把,才施施然走出浴室。今天的梳妆似乎花费了不少时间,她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顺手拿起前天买的汉堡:“走啦,要迟到了。”
“不急,我是老板。”汤牧臣好笑地看着她脸上的焦急。
“可我不是啊!”杜嫣然声明,“所以我还需要去打卡,这个月还想拿全勤呢!”
全勤?区区一千元,她还念念不忘?
汤牧臣苦笑。
其实他愿意给几十个一千,可是她不要,宁可踩着点上下班,也要争取把全勤奖拿到手里,落袋为安。
汽车里,两人相继落座。汤牧臣在换档的时候,碰到了她放在椅子一侧的手,两个人都似乎怔了一下。
这样的动作,明明再正常不过,可是彼此却觉得有一条小小的电流从相互碰触的地方闪过。
我是怎么了?杜嫣然懊恼地想着,不敢看向汤牧臣。所以,她错过了汤牧臣脸上一闪而逝的精彩表情。
新的一天,把昨天的那一页就这样翻过去吧!
汤牧臣想着,不甘不愿地决定,不再提起关于怀敬明的话题。他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吧?不过,想到昨夜的鱼水交融,他又觉得那句话没有白问。
如果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恐怕他还会顾忌着杜嫣然的拒绝,而迟迟不敢迈开最后的这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