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黑夜,总是很难熬。更何况,杜嫣然所处的这个空间,还很狭小。杜嫣然甚至有种错觉,她的呼吸都似乎变得有点困难。当然,她不相信电梯会封闭到让人窒息,空气的流通应该属于正常。
“幸好八点钟就应该有人来上班了,我还要熬至少三个半小时。”杜嫣然又一遍看了看时间,同时注意到通讯信号仍然只是一条平坦的虚线,彻底打消了求救的念头。
她开始回忆童年,那些留在记忆里的往事还鲜明如刻。包括与杜安可的争吵,每次闯祸以后两个人都在父母面前互相掩饰,但最终总会被父母找到真相。
杜安可第一次获得竞赛的奖品,送给了自己。而自己拿到的第一笔奖学金,也在第一时间为杜安可买了一款心仪已久的MP4。
那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似乎每天都过得很快乐。父亲谈吐幽默,经常在饭桌上把母亲逗笑,几乎喷饭。
一个人如果开始回忆,那就代表老了。她自嘲地想着,更换了一个坐姿。腿有点麻,可是她不想站起来活动。因为太饿,她并不想作无谓的消耗。
“还需要等三个小时。”杜嫣然再看了一遍手机。
她以为自己的回忆能够打发更多的时间,没想到半个小时,已经把她的童年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
“原来快乐的事也过得那么的快。”杜嫣然叹息一声,打算再继续想下去。可是考入大学以后,很快就迎来了父母去世的噩耗,她连忙打断了回忆。
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她不打算想。何况在这样的空间里,这些往事只会让她浑身打战。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
电梯里不透风,但秋夜还是有点凉。她双手抱肩,还是觉得凉气袭人。
“还要两个小时四十五分。”杜嫣然又看了一遍时间,愁眉苦脸。
度秒如年啊!
她又叹了口气。
似乎叹气也成了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只是叹气所花的时间太少。哪怕再深长的叹气,也坚持不了一分钟。
饥饿已经变得不再那么敏感,胃部似乎没有了感觉。手袋里还有一包口香糖,但杜嫣然觉得自己的咬合肌还隐隐发酸。
虽然口香糖的薄荷香味还不错,但不间隔地咀嚼,也没有几个正常人能受得了。意识渐渐地飘移了起来,她觉得脑袋沉重得脖子已经支撑不起。
事实上,杜嫣然并没有等到上班时间。
当她靠在电梯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然后是一个焦急的声音:“嫣然,嫣然!”
杜嫣然睁开眼睛,看到汤牧臣放大脸,才恍惚一笑:“嗯,你来了?”
“是,我来了,需要去医院吗?”他脸上的焦急,混合着薄汗,让她周身温暖。
“没关系,我只是晚上没有睡好。”她故作轻松地笑。
汤牧臣的身后,跟着好几个噤若寒蝉的维修工人,挤出赔笑的表情。
“还好,小姐没事。”
“你们还说没事?”汤牧臣愤怒地转过头,对着杜嫣然的温柔立刻荡然无存,脸上的凶狠让工人们齐齐地打了个寒噤。
“没事。”杜嫣然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我只是饿得浑身没力气,可以请我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餐吗?好像现在还有点早。”
“饿?”汤牧臣哭笑不得,然后点头,“是啊,我忘了你还没有吃晚饭。真奇怪,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会整个晚上都没有人报修?”
后一句话,他问的是维修工人。
“我们没有收到抢修电话。”明显是头的那个诚恳地说,“汤先生,我们刚刚就发现了,电梯是被人为破坏的,需要报警吗?”
“嗯。”汤牧臣不置可否地应答了一声,然后冷哼,“不用报警,这件事警方也没有办法处理,我会亲自调查。”
杜嫣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汤牧臣的能力还凌驾于警方吗?还是他不想刘苜若被暴露出来,影响汤刘两家的合作?
“留下的事你们处理,上班前保证通讯和电梯运行正常。”汤牧臣抱住杜嫣然,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杜嫣然脸红:“天快亮了,你把我放下来,让别人看到了不好。”
汤牧臣老神在在:“有什么不好?无非是英雄救美的桥段而已,风流佳话。”
“别开玩笑了,我就是饿得手脚没力,别的其实还好。”杜嫣然急忙说,“吃一碗热腾腾的粥,再加两个煮鸡蛋,就能生龙活虎。”
汤牧臣看她着急,也没有再坚持把她抱在怀里。虽然她份量不重,而且手感不错。
只是刚一放下,杜嫣然就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栽到在地。幸好身边还有一棵粗壮的大树,让她这株菟丝花及时攀住。
“站都站不住!”汤牧臣笑骂。
“饿的。”杜嫣然苦笑,“以前我常常少吃一顿的,那时候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怎么这次就感觉这么强烈,饿到浑身没力呢?”
“因为以前你在休息,消耗少。而这次被关在电梯里,你的精神负担加重,体能消耗增加,当然会觉得饥饿。”
“也对。”杜嫣然说着打了个呵欠。
“吃完了东西送你回去睡觉。”
“我睡了一会儿的,就是做了个梦被惊醒。汤氏的电梯足够大,对角线可以让我完完全全地舒展手脚。唔,就是地毯有点硬,而且我的手袋里没有装足够多的东西,不够柔软。”
汤牧臣哑然失笑:“那么,我应该佩服你的乐观,在电梯里也能睡着!”
“无聊,不睡觉就更饿。”杜嫣然无可奈何地说,“奇怪,我以为我做个吃烤鸭的梦,或者来顿法式大餐什么的。”
她的说法逗笑了汤牧臣,但很快他就担忧地问:“你又做恶梦了?”
“嗯。”杜嫣然点头,“在那种环境下,做恶梦是正常的,并不是我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病又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