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十个小时左右的航程，对于常年当空中飞人的人来说，早已经对云层之上的景色失去了新奇感。
甚至有更多的人，干脆就在前一夜卯足了劲工作或娱乐，然后到飞机上来补眠。如果长时间的清醒，被困守在方寸之地，还真不知道怎么熬这段时间。
“醒了？”汤牧臣睁开眼睛，及时地捕捉到了杜嫣然的目光。
像是一个小偷被当场抓获，杜嫣然讪讪地微红了脸：“嗯，我也刚醒。”
“喝点什么？苹果汁或者橙汁？”汤牧臣问。
“橙子吧！呃……顺便问一句，飞机上的饮料是全都免费的吧？”杜嫣然小声问。
汤牧臣哑然失笑：“对，所以你可以多喝一些。”
空姐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看到汤牧臣的动作，忽然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请问先生和小姐需要点什么？”
“一杯咖啡，一杯橙汁。”
空姐的动作很快，杜嫣然不知道是国际航班的服务特别好，还是因为他们坐的是头等舱的缘故。
十个小时的航程，即使是最宅的宅男宅女，也觉得腰酸背痛。
飞机在戴高乐机场缓缓降落，杜嫣然好奇地打量着机场的灯光。真神奇，他们从首都国际机场起飞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经过了十个小时抵达巴黎，还是中午。
杜嫣然知道是时差的关系，但是上学的时候，这个问题就没有整明白过。
“这个机场，是为了纪念二战时期的著名将军戴高乐吧？”听到这个历史书上浓墨重彩提及的人物名字，杜嫣然很自然就将二者挂上了钩。
“对。事实上，法国以戴高乐命名的建筑很多，例如法国海军第一艘航空母舰，还有戴高乐广场等等。”汤牧臣介绍，“戴高乐将军被法国民众评选为法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人。”
“青史留名。”杜嫣然点头，“这样的一生，才不是虚度。”
“你也想青史留名吗？”
“我？”杜嫣然自嘲，“只是时间洪流里一棵最不起眼的小草而已，历史的车轮滚滚而去，连一点痕迹都不会为我留下。”
“可以设立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基金会。”汤牧臣提议。
“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杜嫣然摇头，“再说，这些伟大值得我们仰望，但并不表示我自己也想当这样的人。就像是我喜欢吃肉，但也没有必要去买头猪回来养着。”
“这个比喻，真是不伦不类。”汤牧臣失笑。
“我们入住的丽池酒店，以历史悠久和服务优良而闻名，很多名人都在那里入住过，更有不少人常期包房，把丽池当作家。”汤牧臣介绍，“我们没有什么行李，所以我没有要求丽池饭店的工作人员来接机。”
“还能接机？”杜嫣然惊讶地问。
“对。而且不用自取行李，他们会替你送到房间。我们今天的行李太少，总共就一个小行李箱，我自己拿就行了。”
“丽池，我在网上看到过，好像是世界十大著名的饭店，而且排名还蛮靠前的。”
“很多人都喜欢丽池的服务和环境。”汤牧臣赞同。
“一定很贵吧？”杜嫣然首先关注价格的问题，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荷包，仿佛下一刻，她钱包里的大钞就会长翅膀飞走似的。
“就价位来说，当然要匹配它的地位，我订的房间，一晚上大约八千法郎。”
“真的好贵！”杜嫣然吐了吐舌头，“法郎和人民币的兑换比率是多少？”
“一比一点四左右。”
“那就是要一万一千二百元……”杜嫣然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吧，有钱人的生活，是她无法想像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住一个晚上，睡一个觉而已，需要花费一万多人民币？她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六千元而已。也就是说，她辛勤工作两个月，还不够付丽池一晚的房费。
贫富差距啊！难怪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喊出“均贫富”的口号时，响应的人那么多。杜嫣然觉得，现在要有个人领头，她也想均一均贫富。
“我订的有点晚，所以只订到这个房间。夏奈尔夫人的双人套房，一晚的价格在三万法郎以上。”
好吧，相比较而言，汤牧臣似乎还是节俭的典范。
“我觉得还是住青年旅店划算，几十块钱就能住一个晚上。即使法国的消费水平稍高一点，一两百法郎也可以打发了吧？”
“差不多。”汤牧臣笑着说，“不过，丽池最便宜的标准型套房，价格也在三千多法郎。”
“就是宰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吧？”杜嫣然耸了耸肩，“如果换成像我们这样的工薪阶层，一个晚上都不会来住。”
而在看到丽池大门的时候，杜嫣然更加震惊。这样昂贵的价格，不应该有一个同样昂贵的大门吗？
可是丽池饭店的低调，简直做到了极致。整个大门一点气派的迹象都没有，而且杜嫣然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也没有看到“丽池”的标志。
“在看什么？”汤牧臣问。
“丽池的标记，你确定这是丽池吗？”
“在那儿。”汤牧臣的手指向上抬了抬。
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杜嫣然好容易才发现在遮阳棚上，印着一行英文字母：“RITS”。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丽池？
杜嫣然觉得自己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她梦想中的丽池啊！原以为会看到一幢如同宫殿般的房屋，现实与理想的差距，让她有一瞬间呆立在门前，不知道迈步。
“这个……就是丽池……的后门吧？”她问。
“是正门。低调的奢华，这是丽池的风格。”汤牧臣解释。
这种新鲜出炉的词汇，她不懂。她想要动问，当着人家侍应生的面，也不好意思问出口。虽然她觉得人家未必听得懂中文。
杜嫣然直到走进房间，看到浴室用品上的RITZ家徽和路易十四式的花押，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的奢华”。
丽池的奢华，在骨子里。如同汤牧臣的骄傲，也是在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