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二个电话，居然是汤牧臣打进来的。
“又和你弟弟通电话？这会儿不心疼你的国际长途费了？”汤牧臣的语气有点不满。
他拨了十个电话，才终于拨进来了。这对姐弟，怎么会这么多的话可以聊？要知道，他和杜嫣然的电话，也少有超过半个小时，大多数时候控制在十分钟以内。再聊下去，就是干巴巴的内容，自己也觉得不自在。
“偶尔浪费一次，也没有关系。”杜嫣然笑着说，“现在我天天吃住在剧组，省了很多费用，片酬全部存下来，够我打长途的了。”
“早就知道等你打电话给我拜年，不是太靠谱的。嫣然，你还好吗？”汤牧臣照例开场问候。
“嗯，还好。”这句话，也是杜嫣然的照例回答。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似乎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一旦拉开了距离，就无话可说似的。
“今天天气还很冷，记得多加点衣服。”汤牧臣说。
“知道，我穿着羽绒服过来的，而且还是长款，能遮到小腿，很暖和。”杜嫣然这次总算多说了几个字。
仅仅是这样的对话，就让汤牧臣的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有没有……想我？”他问。
鞭炮声有点大，杜嫣然却听得很分明。
她的心脏像是被充了气似的，整个儿都胀满了，却又不知道胀的是什么。
想他吗？每天的相约入梦算不算？
“还好。”她说。
这个算是什么回答？汤牧臣在电话那头呆住了。
杜嫣然的脸有点热，清了清嗓子才说：“你的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这句话，真是用了十二分的勇气，才能说得出口。
“你关心我的婚礼？”汤牧臣的声音透着奇怪。
杜嫣然咳了两声：“我……”
无以为继。
“你感冒了吗？”汤牧臣有点紧张地问。
“不是，只不过嗓子有点哑而已，没有感冒。”杜嫣然急忙说，“我……其实我不应该关心这个问题，只不过是……”
“婚礼不用我操心，你知道的。”汤牧臣无奈地说，算是回答了她之前的那个问题。
“是。”杜嫣然轻声应和。
对婚礼积极的是两个家庭，甚至是汤氏集团和刘氏集团，而不是汤牧臣本身。或许，刘苜若也有点期盼，但准新郎只是把这场婚礼当成了一种商业的手段。
所以，他没有什么好筹备的，也不会去关心筹备的情况。
这位新郎算幸福还是不幸呢？杜嫣然想着想着，不由得升起一种叫做怜悯的情绪。
“祝你……新年快乐。”杜嫣然临时把新婚快乐，转换成了新年快乐。
有些话，她不想说。
“你也是。你拍戏辛苦不辛苦？要不要我帮你？”
“怎么帮？”杜嫣然好笑地问。
“比如给投资方施加一点压力，让他们减慢进度。再比如……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不那么辛苦。”
“不要！”杜嫣然吓了一跳。
汤牧臣还真做得出来。
这部戏的档期已经确定了，而且从洛煦到剧务，都在忙着赶工，要是中断投资，恐怕洛煦要急得跳脚。
“看你紧张的，我只是说说而已，怕你吃不消么！什么时候……回南华？我想拥着你入眠。”
“那个……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还有五天，你就可以抱着……她……”杜嫣然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酝酿，却始终固执地不肯掉下来。
“不会。”汤牧臣说。
“啊？”杜嫣然觉得自己仍然跟不上汤牧臣的思路。
“我不会抱着她入睡的，只不过是一个房客而已。”汤牧臣冷淡地说。
杜嫣然想，他就是这样一个冷酷到无情的人，伤害了一个女人的同时，又要去伤害另一个。
尽管她不喜欢刘苜若，也曾经受到刘苜若的刁难和报复，但是在这一刻，她也同情这个女人。
嫁给汤牧臣，绝对不是幸福的开始。
“既然选择了娶她，就好好地经营你们的婚姻吧！”杜嫣然叹息了一声，“下次再回南华，恐怕已经是物是人非。我……不想再见你。”
“杜嫣然！”汤牧臣说了三个字，忽然就没有了声音。
然后，听筒里传来忙音。
汤牧臣毫无预兆地挂断了电话。
杜嫣然想，也许她可以理解汤牧臣的心情，所以，幽幽地叹了口气，把英语书和MP4都收了起来。
春晚还在继续，但接下去的节目，也没有多大的可看性。最精彩的部分，已经奉献得差不多了。
窗外的爆竹声，提醒着杜嫣然，这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而她只能和唯一的亲人杜安可遥遥祝福。
即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清，但是每一次她还会觉得很凄凉。女人多是感性的动物，无根无据都可能会想半天，更何况在这种敏感的日子里。
唯一堪可安慰的是，整个剧组都留在衡州，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而一旦这种伤感被分担给别人的时候，自己会觉得好多了。
或许，这也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吧？
杜嫣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睡得很不安稳。仿佛有个梦总是做不到头，可是要想醒来，却又怎么也醒不过来。
只能挣扎在梦与现实的边缘，不断地沉沉浮浮，找不到她想要的方向。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醒了过来，却不是被恶梦惊醒的，仿佛是在与梦境的拉锯战中侥幸获胜。
她强迫自己再睡了一会儿，吃过早饭，摄制组照常开工。
不过，洛阎王还是多少有点人性的，所以当天下午四点就收了工，破天荒第一次没有拍夜场。
而有几个剧组成员的家属或者恋人，居然找到了衡州。
“有时候，看到他们这么甜蜜，我也想要结婚了。”庞真开玩笑地说，然后用手捅了捅洛煦，“怎么样？眼热吧？”
“浪费时间。”洛煦皱了皱眉，不假辞色。
杜嫣然哑然失笑。
“怎么样？我们仨找个地方去逛逛吧？”
“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吧，明天精神饱满地开工。”洛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今天是大年初一，你觉得有什么可逛？而且……你确定跟你出去，不会被围观吗？”
杜嫣然失笑，认同了洛煦的方案，回房间大睡特睡，把前几天积欠的睡眠一次性地补回来。
她没有想到的是，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的确是又惊又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