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锦笙有些恍惚的笑了笑,“有的人说,我宁愿你恨我,也不希望你忘了我。可是在我看来,我宁愿你忘了我,也不希望你恨我。被一个人恨着的感觉,我虽然没有体会过,可是我也听说过,那种感觉很煎熬,尤其是被一个自己爱着的人恨着,就像掉进火坑一样,有种不见天日的感觉。”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天那个女人对他说的这番话,她脸上带着泪,却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
向锦笙重重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抬头看向她,眼里有了一些释然,“所以我决定告诉你真相,因为我真的不想让你恨我。”
郁欢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信,咬着唇紧紧地把它攥在手心里,又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却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太轻了。
“这个,还给你。”向锦笙从口袋里掏出她的优盘放在她的手心,笑的有些凄凉,“其实我当时可以破坏你们的感情,可是我还是舍不得让你伤心……对不起……”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向锦笙笑的有些抱歉,“其实有一件事,我辜负了你的感谢,就是安然的手术。”
郁欢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安然的手术不是我安排的,是沈亦晨安排的。”
“你说什么?!”郁欢瞪大了瞳孔,满眼的难以置信。
向锦笙按了按太阳穴,他最近大概是太累了,总是精神恍惚的,“为了能让吴奇答应为安然做手术,沈亦晨答应要照顾他的女儿吴梦婷,他是因为不想让你有芥蒂,所以才会让我来说。”
郁欢的心忽然狂跳起来,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事都不知道?
“其实沈亦晨很爱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比不上他,所以被淘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颓丧,只是有些恍然,“有些事,是应该要放弃的,拉得越紧,最后受伤只能越重。”
向锦笙绕过办公桌,缓缓地踱到她面前,动作还和曾经一样平常和熟稔,轻轻地为她别好耳后的碎发,温声道:“我想我隐瞒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我希望你不要恨我,也不要因此讨厌我,因为如果被你恨着,我想我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郁欢重重的点头,“我怎么可能会恨你?锦笙,如果当初在米兰没有你,也就没有现在的我,更没有Vera。”
“是啊,还有Vera呢。”向锦笙的唇角漾开笑容,“或许在某个角度上来说,我拥有过Vera吧,这么说,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郁欢也笑了,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温润,优雅,静和,他很好,只是他不是她爱的人。
爱情不是谁好谁就占了优势,而是谁有感觉,才是占了优势。
向锦笙看了看她恬静的脸,慢慢的展开了双臂,“就当是离别的拥抱吧,向你要这么一个拥抱,不过分吧?”
郁欢的眼眶渐渐温热起来,眼前是一片雾气,她吸了吸鼻子,慢慢的走上前,伸手圈住了他的腰,瓮声道:“锦笙,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陪在我身边,也谢谢你一直包容我,给我勇气和鼓励,让我能坚持这一直走到今天。但是也很抱歉,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感情。”
“不用这么说。”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的摩挲着,“没有谁辜负谁,我只能怪时运不济吧,如果我能先遇到你,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很久以前他就想过,如果他先一步遇到郁欢,一定会许她一世安稳,让她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伤痛。
可是上天终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当他遇到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郁欢抱了抱他的腰,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歉疚的抱歉道:“锦笙,爱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不是谁出现得早,就会爱上谁。我爱上沈亦晨,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或许和什么天时地利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爱上了。”
向锦笙有些怅然的抱了抱她,侧脸吻了吻她的鬓发,“欢欢,如果人真的有来世,下辈子可不可以让我先遇到你?”
“对不起。”其实她最不愿意对他说这三个字,可是这却成了他们之间最常见的对话。
“对不起。”郁欢又重复了一遍,比之前还要诚恳许多,“我已经许诺给了亦晨,不管是否有来生,我都已经许诺给了他。”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迷信的可以,下辈子的事都已经预定好了,她也知道自己是残忍的,即便是这么一个飘忽的念想,她都不肯留给他。
她一直记得沈亦晨当初抱着她的样子,轻轻地吻着她的眼,低声说着,如果有来生,这一次要让他先爱上她,他一定会给她最好的爱情
她不是执着,只是这场感情太过深刻,她当真有了生生世世都不和沈亦晨分开的想法。
向锦笙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到底是比我快一步,下辈子的事都预定了。也罢,即便有来生又如何,也不过是惘然而已。”
他这样抱着她过了许久,想要在最后的时刻当中狠狠地记住她的温热和气息。郁欢也一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她给了这个男人太多伤害,也给了他太多抱歉。
两个人不知道相拥着过了多久,直到郁欢的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向锦笙才慢慢地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浅笑着看着她。
这就是他爱的女子,有着温柔的性子,也有着细致的眉眼。
向锦笙凝视着她许久,轻轻地唤了她一声,“Vera!”
郁欢愣了愣,却也很快的应道:“Jason!”
就如同当初在米兰一样,他们这样称呼着,他陪着她度过了那么多个工作的日日夜夜,其实郁欢一直不知道,曾经在米兰的时候,在她工作的那幢大楼里,有一盏灯,一直为她亮着,她伏案工作多久,那盏灯就亮了多久。
然而现在她再也不需要了,那盏灯也就不会再为她亮着了。
向锦笙仰头呼了口气,终于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她,嘴角是让她放心的笑容,“我们……还需要说再见吗?”
郁欢轻轻的点了点头,“应该要说的,我相信,说过再见,就一定会见到的。”
向锦笙有些怅然,“你还想见到我吗?”
“当然!”郁欢笑道:“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不想见你?”
也对,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呢,何况是他们?
“那好。”向锦笙温润的笑了,“我就不送你了,我一会儿会派人事部经理去给你办离职和交接,以后……你就不再是Caroline的代表了。”
其实他是害怕,如果再拉着她不放,他会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这个……”郁欢从包里掏出一张磁卡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办公室的磁卡,还有我的名牌,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合适。”
向锦笙咬着唇看着她手心的两样东西,慢慢的伸手接过来,紧紧地握在手心。
“那我走了。”郁欢对着他最后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郁欢的背影被办公室的门分割开来,直到两人相隔两端。
心里有一个角落像是被人忽然抽空了一样,向锦笙抬手按住自己的心门,紧紧地闭上眼睛,薄唇都在不停地战栗。
从此以后,这个地方还会为别人跳动吗……
名牌的后面有一根尖锐的曲别针,他紧紧地握在手心,曲别针的针头穿进皮肉,有些尖锐的痛,可是他却越握越紧,直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铃声大噪,焦躁不安的狂响起来。
向锦笙怔了怔,慢慢的回过神,有些不悦的拿起手机,还不等他开口,那边已经传来了惶惶不安的急声。
“老板,顾小姐出事了……”
郁欢的离职办的很快,她一向不喜欢在办公室留什么东西,所以只拿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带走。
离开前,她对着那间办公室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
她还记得她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向锦笙抱歉的说,没有给她准备一个更好的,因为她的职务不允许,等到她升为副总,一定会给她准备一个比他的办公室还要好的。
其实她对于工作环境一向是无所谓的,Sunnie的办公室比这个装潢的腰高雅的多,可是也不过是一个办公室罢了。
她的桌上还放着水晶名台,黑色的铅字印在上面,Caroline中国代表。
郁欢微微地笑了笑,走上去将水晶台擦拭干净,仔细的抚摸了一下“代表”二字。
其实这两个男人都给了她过高的职务,无论是Sunnie的设计总监,亦或是Caroline的地区代表,其实都是她无法胜任的职务。
难怪很多人都说她走后门,说的也没错,她确实占了很多有能力的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