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仲水曼早早地就同荆一书一起赶回了仲家,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想念仲家的人,而是实在受不了从清早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吵来吵去的公公婆婆。
仲水曼本以为自己是来得最早的人,想不到一进仲家的大门就听到了热热闹闹的声音,见到姑爷来了,仲继然同妻子郑氏堆了满脸的笑迎上来招待荆一书二人。
由于时间尚早,等荆一书与仲水曼陪同仲家二老说了会话之后仍没有到开席的时间,郑氏笑吟吟地端了一盘花生瓜子来,热情地招呼荆一书吃茶。
郑氏是典型的农妇模样,浓眉大眼,黑红的脸膛,体态很是丰腴,笑起来也是一副大咧咧的样子。
“来,姑爷吃瓜子,新炒的,可香啦!”郑氏把干果盘往荆一书前面推推,又抓了把带着焦香的瓜子放到仲水曼手中,“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姑爷凑合着吃。”
“哪的话,这就挺好的。”荆一书笑着说道,“嫂子你尽管去忙,不用在我们这边费心,我看这来的人已经挺多了。”
“可不嘛,人多就是热闹。”郑氏笑得皱纹都深了许多,乐呵呵的样子看的仲水曼心情也好了不少。
“唉,还不到三十岁,年纪轻轻的过生日就这么个大宴宾客法,劳民伤财的,你说是吧嫂子?”荆一书磕着瓜子,表情很是诚恳地道出了这么一段话,“你也忙的够呛吧嫂子?”
郑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荆一书的话太突兀了,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舒服,有那么一小会郑氏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对着这位姑爷,但眼神中却实实在在地闪过了一丝不喜的神色。
看来郑氏是有些恼了荆一书,只不过碍于情面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找了个借口便转身离开了,而荆一书居然丝毫察觉不到郑氏的恼意,仍然悠哉悠哉地刻着瓜子。
刚坐下没多久就把嫂子给得罪了,仲水曼心往下一沉,荆一书这人还真够没眼力见的。
开席时,男客与女客分成了两桌,仲水曼在女客的一桌坐下来,担忧地看了一眼荆一书,心中暗暗期盼他千万不要再做什么丢脸的事情。
来的这些人虽说是亲戚,仲水曼却并不熟悉,在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仲水曼就细嚼慢咽地吃着东西,眼睛时不时地往荆一书的方向瞄一下,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这回荆一书的表现倒没出什么意外,只是几回推杯换盏下来仲水曼暗道不好,别的人在被劝酒的时候,都或多或少地会耍一些小聪明,要么巧妙地将酒让出去,要么只是浅饮一小口,而荆一书却是来者不拒,无论谁敬酒,不管敬多少,通通都是一口见底,绝不含糊。
这样的喝法就算是酒仙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荆一书的酒量本来就不算大,喝酒时又很少吃过东西,很快眼睛里就有了醉意。
这下问题可大了,荆一书的酒品实在不怎么样,万一等会闹起来这脸可真就丢大了,仲水曼这边急的都快要冒出汗来,另一桌上的荆一书还在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酒。
得赶紧想个办法带荆一书回家才行,仲水曼正心急火燎的想着,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只听啪的一声响,仲水曼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荆一书满脸通红地扶着桌子,气势汹汹地瞪着右边的一名男子。
仲水曼记得郑氏介绍过,此刻正被荆一书瞪着的男人轮辈分自己和荆一书要称他一声小叔,看起来也是脾气毛毛躁躁,是跟荆一书性格相仿的一类人。
这一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两个人算是对上了,酒桌上的人拉这个劝那个,完全都没用,谁的火气也不见消。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放肆?就凭——你!也——也想欺负荆家的人!”荆一书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男子,“小心我陪你练练!”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练呢,你快别丢脸了成不?”仲水曼急急地走过去,挽住荆一书的胳膊,试图将他按回座椅上。
荆一书力气大,一抬胳膊,轻轻一晃,就将仲水曼推了出去,后腰正好撞到了椅子一角,疼得仲水曼一下子眼泪模糊的,也没了力气再去拉正在劲头上的荆一书。
那男子脾气也冲,听见荆一书说要练练直接就拨开拦着的人迎上前,一记拳头就挥了下来,气势够大,但驾驶明显就是外行人,怎么可能打得到做了这么久拳师的荆一书,只见荆一书抬手一拨就挡开了他,直接拎着那人的领子对准脸就是一拳,直揍到那人鼻血直流,在众人的努力劝说下好歹停住了手。
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鼻血滴滴嗒嗒落在了灰扑扑的地上,变成褐红的一小摊,很是扎眼。
生日当天见了血,就算哥哥嫂子嘴里不说什么,心里肯定多少也是有些介意的,仲水曼有些想哭,自己到底嫁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见对方满脸是血,荆一书的酒似乎也醒了一半,又喷着酒气腆着笑脸凑过去,用刚刚痛揍过那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哈,兄弟,不好意思啊,你看,那个……可真是……”
“那个”了半天,荆一书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对方显然是被打怕了,再不敢回应荆一书什么,仲水曼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挤死都比在这里丢人丢到死的好。
被荆一书这么一闹,这场聚会只能不欢而散,临走时仲水曼无奈地注意到,郑氏在瞧着荆一书时的眼神里都多了那么几分鄙夷的神色。
“姑爷,常来走动啊。”临走时,郑氏这样客套了一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怎么才能避免让荆一书来到家里。
荆一书居然还察觉不到人家态度里的敷衍,一个劲地抱拳说着一定常来一定常来,仲水曼尴尬地立在一旁,只能用眼神向哥嫂表达自己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