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提起这个,我正好跟你说一说,之前老爱忘事,这人呐,真是不服老不行了,记性也比以前差了不少。”荆老爷感慨道,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放到嘴里嚼了起来,像是在吃什么极为难得的珍馐美味一般。
荆桂清姐妹俩现可是有求于荆老爷,面上自然不敢摆出一副急不可待的表情来,二人硬是按捺着自己的性子,极有耐性地等下去。
待荆老爷咽下嘴里的食物的时候后,才重新开口说道:“咱们家之前借了别人不少的银子,这你们都知道。”
“知道知道。”二人捣蒜似的连连点头,心里急的都快要冒火。
“那些银子,咱们现在已经还清了。”荆老爷道,“这大院里头,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往后一段时间基本是不需要花什么大钱的了。”
荆桂清二人又是连番点头,眼中已经开始忍不住地向外迸射出贪婪的金光,在荆老爷继续说下去之前,两人已经各自在脑子里将往后自家可能得到的银子盘算了好几遍。
“但是。”荆老爷话锋一转,“别看往后没什么要花大钱的地方,我以后,至少是这几年里,分给你们的银子都跟往常一样,多是不可能的,但是也绝不能少了谁的。”
方才还一脸期待兴奋的二人听到荆老爷这样说,表情当即便呆住了。在来之前,荆桂清曾经特意去找过荆桂蕊一趟,虽说她们姐妹两个并不是长时间地待在荆府,但对于荆老爷的租金用处,她们俩甚至比那两个儿媳妇还要清楚。荆老爷刚刚还完债务的几个月二人还能忍耐,但过了这么久还没听到荆老爷提起这事,荆桂清俩人的心里就嘀咕开了,认为荆老爷嘴上说着公平,实际上却是把银子都留给了儿子。二人在一起这么一合计,便决定专程来荆家一趟,跟荆老爷“提一提”这件事。在她们的想象中,只要开了口,或多或少,荆老爷都会将给她们的那一份提高一些,她们两个在来的时候可是信心满满,没想到荆老爷一句话就给回绝了。
荆桂清最是没什么忍耐力,脸色立马就变得难看了不少,荆桂蕊担心这个莽撞的大姐会一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这回荆桂清还算是明白,脸上不悦的神色虽然还没有全部消退,却也按捺着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荆老爷自然不是想故意为难两个女儿,或是处于本性贪婪不肯将金钱分给自己的子女,他也是有自己的长远打算,为了不在自己同儿女之间产生什么误解,荆老爷耐心的解释道:“这钱虽说没有分给你们,却也不是我想一个人藏着,咱们荆家没落了这些年,想要东山再起,没点家底撑撑腰是不行的。现在坐在这的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怕丢那个脸,索性就告诉你们。”
“咱们荆家,看着家大业大,实际上却连点存银都没有。面上是光鲜了,可这里子到底怎么样没人比我更清楚。这往后是不是还会有个灾啊难啊的,谁也说不准,我呢是打算将那些银子都存起来,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给咱们荆家攒家底。”荆老爷感慨道,“想要重新振兴咱们这个家族,可不是件容易事呐。”
如何振兴荆家、振兴荆家是不是件容易事,这可不是荆桂清和荆桂蕊有那个闲心思惦记的,说的难听了点儿,就算现在荆家彻底垮了,又与她们两个有什么关系?要知道,她们两个现在可是人家章家、汪家的儿媳,哪来那个闲工夫为了荆家振兴来操什么心呢。荆老爷的理由,显然不能令荆桂清二人满意。她们在乎的从来不是荆家前程如何,而是她们能拿到手的银子。
如今一听到自己能得到的银子不会再多了,二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失望,荆桂蕊好歹还会掩饰一下,荆桂清的遮掩功力相比之下则逊色的许多。
荆桂蕊清楚,就算是荆老爷从此断了给她们姐妹的供给也没什么不应该,若是以后还想要从荆老爷这儿得到什么好处,早早地同荆老爷翻了脸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不但不能翻脸,还得好生伺候着才是。
因此,荆桂蕊便想要说些什么来岔开这个话题,想了想,荆桂蕊笑嘻嘻地看向大姐,问道:“姐,你那个小姑子没多久就该嫁人了吧,都准备的不错吧,到时候用不用我去帮你搭把手什么的?”
“哎呀,准备的嫁妆那可是相当不错!”荆桂清的身子向后倾斜了一些,两只眼睛又开始向外鼓起来,神色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我那个公公婆婆对我小姑子可是尽心尽力了,哎呦你们都不知道,给准备的嫁妆那叫一个丰厚!我估摸着这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值钱玩意都给了那闺女了,啧啧,看看人家这个爹当的,生怕嫁妆寒酸了害闺女在夫家抬不起头!”
这番话在仲水曼她们听起来感觉不到什么,却直直地戳中了荆老爷和黎氏的痛楚。
当日二个女儿出嫁的时候,荆老爷身上还背了不少沉甸甸的债务,空有荆家这么座大宅院,也没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来给闺女做压箱底的嫁妆,两个人绞尽脑汁才好不容易将嫁妆凑出略显寒酸的两份。在嫁妆这一事上,荆老爷和黎氏都自觉相当对不起两个女儿,尤其是荆桂清,在她出嫁的时候荆家的日子恰好正处在最难熬的一个阶段,在为她预备嫁妆时所花费的银子,也是这四个儿女成亲花的最少的一个。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荆老爷没有像其他的人家那样,受回来的租金就只留在荆家,而是公平的分成了几分,给荆桂清荆桂蕊的那一份,就算是弥补当日嫁妆上的亏欠。
若这二人是真正聪明的,就该明白荆老爷和黎氏的良苦用心,但人的贪欲总是无止境的,给了一又想要二,拿到了二又惦记着三。而荆桂清和荆桂蕊二人本性又是相当小气贪婪,荆老爷这种近乎溺爱的举动更是助长了她们内心的贪婪,越发觉得不满足,总要想从娘家压榨更多的油水。
荆老爷一想起当日的窘迫境况,一时间有些食不下咽,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轻轻叹息一声放下了筷子。
真是个猪脑子!荆桂蕊在心里狠骂了一句,自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大姐实在是愚笨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现在的荆老爷和黎氏的心里还对她们有些愧疚,但实际上这些日子以来她们拿到手的银两加起来已经不知道能置办多少丰厚的嫁妆了,若是有一天荆老爷和黎氏突然较真起来,将这笔帐细细一算,到时候还会不会继续分给她们银子可就不好说了。
“你那么羡慕做什么,天下父母心,哪一家的父母在嫁闺女的时候不都是想尽力给置办最好的?那时候咱爹咱娘不也是这么对咱们的么,这才过了几年,你就全不记得了?”荆桂蕊开玩笑似的,笑吟吟地扫了一眼大姐。
荆桂清也自知失言,赶紧收敛起方才的表情,笑道:“哪能不记得呢,咱爹咱娘对咱们的好,自然是没话说的。我不也是看见小姑子要出嫁,心里头有些个激动么。”
这样一说,荆老爷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但直至这顿饭吃完,荆老爷的心情看起来都有些沉重,再也没露过什么笑脸。
宋叶儿这是头一回近距离的接触到两位姑姐,之前也没听荆浩光说过什么租金的事情,一顿饭下来,站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的。待荆桂清她们二人走后,宋叶儿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向仲水曼偷偷打听一下,还没等问完一句话,柳佩蓉正在磕着的瓜子皮便吐到了她的绣花鞋上。
“问什么问,这些事就连我们做儿媳妇的都没资格过问,你又是什么身份,操的又是哪门子的闲心?”柳佩蓉冷笑道,“你有那个闲工夫来烦我大嫂,还不如把这院子扫干净了,起码还能让我们荆家觉得没有白养了个闲人。”
宋叶儿垂下头,半个字也不同柳佩蓉顶撞,只默默地听着,待柳佩蓉训完便找了扫帚来,一点点地将柳佩蓉吐得满地都是的瓜子皮扫了起来。宋叶儿前一刻才将院子扫干净,柳佩蓉紧接着便又想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反反复复了好几回,宋叶儿都毫无怨言,只管一个劲地低头扫地。
柳佩蓉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同仲水曼低声闲聊着,说起今日两位姑姐的事情时,柳佩蓉狭促地笑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咱那两个姑姐,当真是半点人情味都没有,亏我今天还真以为她俩转了性儿呢,搞半天还不是为了银子。咱爹还美的跟什么似的,也不想想,要是没有那点银子,咱这俩姑姐能有个搭理他的才怪了呢!”
仲水曼笑笑,既不反驳也不符合,只用眼神示意柳佩蓉正在院子一角清扫的宋叶儿,有些话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若是传到了荆浩光耳朵里,总归是有些伤感情的。
“多了这么个玩意在家里头,说话都没个方便地儿了。”柳佩蓉恨恨地吐出两片瓜子壳,一肚子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