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太爷显然也听出孙子的声音，眉头皱了起来，率先赶过去开门。
杨老汉反倒落在后头，想了想，对阿宁招招手说：“咱们继续干活儿，不用管他。”
阿宁也就点了头，慢吞吞的挽起袖子，走过去学着杨老汉的样子，蹲在地上看他写写算算。
好在阿宁也学过算术，看了一会儿就明白杨老汉标注的是什么，只是有的地方还不是很明白，就低声问他。
杨老汉虽然脾气不好，却也喜欢虚心请教的少年，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齐臻站在门口看着自家爷爷开了门，吃了一惊：“祖父怎么亲自来开门？”
“我住人家家里，难道还好意思把人家当下人使唤？”齐老太爷笑了，并没请他进来，而是问，“你来做什么？”
“父亲让我请您回去。”齐臻毕恭毕敬的回答。
“他不是嫌我管事儿多吗？”齐老太爷哼了一声。
“祖父一定是误会了什么，父亲向来纯孝，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齐臻立刻脑门冒汗，说话也有点急促。
“你不要再说了。”齐老太爷摇了摇头问他，“你爹是怎么说的？”
“父亲直说让祖父大人早日回京，说是有事相商。”齐臻低声说。
齐老太爷看着齐臻，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家大哥儿，也学会撒谎了。”
齐臻的脸顿时红了，垂下头，恳求的看着齐老太爷。
“是你娘的主意吧？”齐老太爷嘲讽的说，“看样子她是真不怕我一纸休书给她。”
“祖父！”齐臻震惊的看着齐老太爷，“您怎么……”
“我怎么？”齐老太爷笑嘻嘻的说，让开一点，指着里面的阿宁说，“你也在好奇这家伙是谁吧。”
齐臻沉默了，他是认识阿宁的，却从来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要说不好奇，那一定是假的。
“我只说他是贵客，让他在家住了那么久，却从来没说过别的。”齐老太爷看着齐臻的样子，心中又来了气，语气也变得僵硬，“你们一家子怀疑什么，也是正常。”
齐臻连忙摇头说：“我是相信祖父的。”
“你若是真信我，就回去。”齐老太爷对他笑道。
齐臻咬了咬牙，居然点了头说：“好。我回去。”
这倒让齐老太爷有点吃惊，看着他，半天都没说话。
“反正今天的话，我也已经带到了。”齐臻微笑着看齐老太爷，低声说，“若是老爷跟太太有什么不是，我来跟祖父道歉，他们也都是一片赤诚，只是因为近来家中多事，做得有欠妥当。希望祖父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计较。”
“你都说到这份上，我要是还计较，也显得我孩子气了。”齐老太爷苦笑，“我本就是出来散散心罢了，说到底，还是姓齐的。”
齐臻看齐老太爷说话软了几分，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对齐老太爷行了礼，就道：“即使如此，我也不方便叨扰家中诸位，还请祖父替我告罪，我便回去了。”
“你回去吧。”齐老太爷看着齐臻，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齐臻就这么连门都没进来，就回去了。
可这一趟效果却好，齐老太爷一整天都有点走神，吃饭也没了胃口。
“这是想回去了？”杨老汉笑嘻嘻的说。
齐老太爷瞥了他一眼，居然也没反驳。
两个老汉晚上吃过了饭，很有默契的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你这是打算明儿走？”杨老汉先问。
“是。”齐老太爷点了点头，“先回去看看再说。”
杨老汉乐了，一拍手说：“早知道就叫齐家小子来招呼你，我说了你那么多回都没用，偏偏他来站在门外几句话就把你勾回去了。”
“你别得意。我还回来。”齐老太爷冷哼着看杨老汉。
“这小子你还带走吗？”杨老汉指了指门外。
“留给你吧。”齐老太爷笑了一笑，“之后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杨老汉翻了个白眼，“我是不会管他的。”
“他可是跟你家有关系的。”齐老太爷贼眉鼠眼的看着杨老汉。
“拉倒吧。”杨老汉大笑起来，“别跟我来这一套。你们齐家还觉得他是你的种呢。”
一句话气得齐老太爷脸都红了，嚷嚷着说：“我骗你就是小狗。”
杨老汉愣了一下，皱眉说：“杨家人，可都是死光了。”他想了想，有点黯然，“连大姑娘都没了。”
“你爱信不信。”齐老太爷小声说，“他是前皇后那根枝上的。”
杨老汉愣了一下，瞪大了眼：“这你也敢往家里领？”
“莫要声张！”齐老太爷连忙捂住他的嘴说，“这事儿没人知道，他平日里也不见外人。你放宽了心就是。”
“我年轻的时候就觉得你胆儿肥，没想到老了老了，益发的狗胆包天了。”杨老汉笑着调侃。
“你就把他当杨家人看啊。”齐老太爷嘿嘿一笑，“那你还是他长辈呢。”
“得，就听你的。”杨老汉也笑了起来：“这么说，我帮着你们齐家养了个孩子，你们齐家也帮杨家养了个孩子？”
“扯平了。”齐老太爷笑道，“你这人不是最讲公平？”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杨老汉叹了一口气，“再送一个杨家人上战场吗？”
“他愿意去，你就让他去吧。”齐老太爷低声说道，“他也是被逼无奈，若不是没了退路，谁愿意去那种地方。”
杨老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摇头说：“我还要再看看。”
“这次算我欠了你一次人情。”齐老太爷摸摸鼻子。
“你欠我的可多着呢。”杨老汉哈哈大笑，指着齐老太爷的鼻子说，“可别想赖账，都那么大把的年纪了，还掺合这些事儿做什么，趁早像你说的的那样，游山玩水去。”
福宝蹲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听到旁边有动静，回过头看。
“你怎么跑出来了？”福宝先发制人的问，却没有起身。
阿宁看着福宝蹲在那儿，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脑袋上还让元娘扎了两个小圆包子，看着喜气，不由得轻轻笑了，也蹲在她旁边。
“你不也没进去？”阿宁不答反问。
“我睡不着，就出来看星星。”福宝笑嘻嘻的说，“这星星和月亮在齐家院子里没那么漂亮。”
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齐府的时候，丫头们严格遵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福宝也没有闲情去看星星，如今到了乡下，突然多出来大把的时间来，倒让福宝不知道怎么安排了。
“你认识天上的星星吗？”阿宁指着天空问。
“不太认得。”福宝摇了摇头，仔细辨认，“姑娘当初跟我讲过一回，可我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样。”
“你看得出星星好看，就够了。”阿宁低声笑道，“用不着非得记得住他们叫什么。”
“爷爷说，看星星的位置就能认路，还能辨别时辰。”福宝向后靠去，仰望星空，觉得天空越看越高，星星越看越亮，不由得心驰神往。
“你爷爷是个很厉害的人。”阿宁也学着福宝的动作靠过去。
“爷爷不厉害。”福宝咯咯笑了起来，凑在阿宁耳边小声说，“姑妈说，爷爷是个纸老虎。”
福宝这么凑过来，带着一团香软的气息，这么沁润过来，让阿宁呼吸之间都感觉到她的味道，不由得愣住了，看她一脸纯稚，又连忙掩饰的扭过头，装作好奇的问：“姑妈是怎么说的？”
“爷爷就是看着凶，实际上很疼我的。”福宝笑着说，“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是觉得爷爷看着凶，见到爷爷就躲起来，不敢看他。爷爷就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哄我。”
“然后你就不怕他了？”阿宁好笑的看着福宝圆鼓鼓的小脸，想象着她小时候的样子。
“然后我就吃胖了。”福宝讪笑着挠挠头，脸上浮出一丝红晕，“齐府下人的孩子里，属我最胖了。”
阿宁看着福宝亮晶晶的眼，和羞涩的表情，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