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忍不住尖叫起来,动作却不含糊的冲出去,却在快要碰到两人的时候及时刹车,不敢伸手。
“哪里哪里?”福宝兵荒马乱。
“两个人都没有大碍。”宋景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让他们进来,我给他们包扎伤处。”
就算是元娘也不得不承认,有了宋景书在身边,的确是让人安心了很多。
杨老汉虽然冲在前面,可他经验老道,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口,只是划破的地方多些,全都被他避开了要害。
反倒是阿宁,后背上被划了长长的一条口子,虽然不深,却流了不少血,这几天也不能碰水。
好在有个宋景书在旁边,伤口处理起来还算简单,福宝和元娘则是壮着胆,出去收拾一地狼藉。
杨老汉不放心,蹲在屋檐下看着娘儿俩忙乎。
阿宁则是老老实实的被宋景书从头顶骂到脚底,福宝还是头一次发现宋景书是个脾气如此大的人。
“明明就是学艺不精,还偏偏要逞英雄。”宋景书恶意的对着伤口旁边用力擦拭。
阿宁疼得直冒汗,却死活都不肯发出声音来。
偏偏他这样子,看得宋景书更加来气,大骂道:“你以为自己不叫出声来很英雄很爷们?狗屁!你要是毫发无损,我才真的服你是个厉害人物。”
阿宁面无表情的垂下眼,他有点困,压根就懒得搭理宋景书,搭话只会让这人越说越起劲。
“既然知道学艺不精,就要学会藏拙。”宋景书将药膏按在阿宁的伤口处,动作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反倒有点福宝挥勺铲菜的架势,“还任性妄为的让人想看不见你都难!被人盯上了吧?被揍成狗了吧?”
阿宁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心翼翼吸着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疼痛而颤抖的太厉害。
“还忍什么忍?快叫两声,让我开心一下。”宋景书伸手在阿宁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立刻出现一只红通通的大手印。
“你这到底是不是在帮人处理伤口啊。”在外面扫地的福宝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没病都被你闹出病来了。”
“啧啧……”宋景书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脖子发凉,不由得扭头看过去,发现元娘正警告的盯着他,缩了缩脖子,将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阿宁一直沉默的趴在躺椅上,此时唇角微微上扬,想到了什么,又失了笑容。
又过了一会儿,天际微微发白,院子里却更冷,棉衣都挡不住渗透骨骼的寒气,一地狼藉终于收拾出来一些,断裂的树干和树枝也都堆到了一边,只是门板上坑坑洞洞,看样子是不能再用了。
众人都觉得又困又倦,杨老汉在椅子上打起了小呼噜,阿宁也在躺椅上睡着了。
宋景书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对眼里充满血丝的元娘说:“这些先放着吧,回头睡醒了再收拾。”
“睡醒就不好收拾了。”元娘用力擦拭着血迹,被血腥气熏得脸色苍白。
“你不休息,让福宝也没法休息。”宋景书看了看旁边将打坏了的物品收拾到一堆的福宝,小声说。
元娘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也罢,先休息一会儿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处有急切又轻微的敲门声。
杨老汉和阿宁不约而同的醒来,一跃而起,窜到院门口,对身后的福宝跟元娘挥手示意她们进屋。
原本瞌睡得有点睁不开眼的福宝顿时被吓醒了,抓紧了元娘的手臂,小声说:“他们刚受伤了……”
元娘安抚的拍了拍福宝的手臂,低声说:“既然敲门,未必是心怀恶意。”
“有恶意的也未必不懂礼貌啊。”宋景书小声在旁边抬杠,“也许人家先礼后兵呢。”
没等元娘再回答他,杨老汉那边已经拉开了门,一道熟悉的身影窜了进来。
“是常广!”福宝眼尖得认出来,激动的站了起来。
“别出去。”元娘拦住她道,“常平不是好的,也不证明他就是好的。”
福宝被这句话说得黯然,垂头丧气的坐回椅子上。
她还记得常平和常广两人在偏院时对自己的照顾,常广还为她挡住了太太派来的妈妈们,可如今却突然有人说,常平是敌人,常广也未必可信。
这让福宝感到难以接受,她原本接触的人就不多,能说得上话的更是屈指可数,她性格单纯,相信了别人就轻易不变,这样陡然之间的巨大变化,让她有点懵了。
常广看着阿宁热泪盈眶,低声说:“我总算是活着见到您了。”
阿宁看着常广,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更加没有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好事儿。”
“常平跟了景王。我当时看到情势不对,就溜走了。”常广一脸愧疚的看着阿宁,“后来一直有人追着我到处跑,我就索性出了京城,一直走出好远,才在一个小县城的集市上甩掉他们。却又不敢立刻往回走,怕再被发现,乔装改扮了好几回,才辗转回了京城,发现您还没回宫里去,也不在齐府,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往这儿赶了。”
“辛苦你这么些天了。”阿宁低声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常广犹犹豫豫的看着阿宁,小声说,“我能替他说句话吗?”
阿宁锐利的目光扫射过来,扎得常广一缩脖子,腿肚子有点转筋,顿时不敢说话了。
“你说。”阿宁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他倒是要看看,在常平差点要了他的命,甚至差点害死了杨家上下的情况下,常广还能如何替常平说话。
“我能逃出来,也是常平他偷偷放的。”常广吞了吞口水,低声道,“他老子娘都被景王抓走了。他唯一的妹妹被景王当着他的面杀了。”
阿宁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倦极叹息,缓缓闭上了眼。
“常平说让我给您带话,让您尽早回京城,然后立刻出发去边境,再也不能耽搁一刻。”常广低声说道,“否则,怕就会像齐家一样。”
“齐家怎么了?”杨老汉听着不对,在旁边插嘴问道。
“景王拿捏住齐家老爷的把柄,正要把齐家整倒。”常广低低地道,“好像因为前朝的什么事儿,惹得皇上大怒,说是也许会抄家。”
身后偷听的几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就连板着脸的阿宁都不由得震惊了。
“齐家老太爷呢?”杨老汉忙问。
“老太爷云游四方去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若是他在京城,或许还有的救,这会儿怕是……”常广苦笑着说,“我也是听常平跟我说的,他知道的总比外面的要多些。”
“齐家现在怎样?”杨老汉语气变得急促。
“这会儿人人自危,明天怕是要更糟。”常广小声说。
“我得去一趟京城。”杨老汉沉声说道。
“爹!”元娘在他身后惊呼。
宋景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老汉面前,一脸严肃的劝说:“这不是您的错,这是景王要置齐家于死地,什么前朝的事儿,都是借口。”
“可若不是……”杨老汉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树干发出“喀拉拉”的木材断裂的声响,“他又怎么能拿得到这个把柄?”
“您身上才受了伤,又一晚没睡。”元娘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急。
“那也得去。”杨老汉瞪了元娘一眼,“齐老头虽然可恶,我却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元娘脸色一黯,想了想,对他说:“我跟您一起去。”
“你去添什么乱?”杨老汉哼了一声,摇头说,“你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别去了,在家陪着福宝。”
“您进出内院不方便,我好歹也是老太太身边那么多年的人,也许也能帮上些忙。”元娘低声说,怕杨老汉不同意,又加了一句,“再者,这儿也未必安全,不如先进京看看再说。”
“阿元说的有道理,”宋景书小声提醒,“这儿已经不安全了。”
“我跟您一起去。”阿宁看着杨老汉,沉声说道,“我在京城有一处小院,就在齐家附近,让景书先陪着姑妈和福宝在那边等着,回头探清了虚实,再作打算也不迟。”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宋景书皱着眉头看阿宁。
“而且你还被人追杀。”福宝小声加了一句,不赞同的看着阿宁。
“齐老太爷是我的恩师,又对我恩重如山,如今齐家出事,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过去的。”阿宁低声说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