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嫌弃这茅草屋不能遮风避雨,却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了人。宋景书没杨老汉那么大力气,走到一半福宝就因为他摇摇晃晃抱不动而醒过来,不好意思的看了宋景书一眼,溜下地自己走。
“进去之前当心点。”宋景书轻声对两人吩咐,并让两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当头进了屋。
三个男人围着一个火盆,坐在屋子的正中,看到他们进来,并没有动弹,甚至没有人扭头看他们。
“朋友,借个地方歇脚。”宋景书低声说。
屋里的男人们没回应,只其中一个人冷冷的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元娘皱了一下眉头,轻轻在宋景书手里掐了一记,这几个男人身边都带着兵器,看着就不像善茬,况且屋里进来人,不正眼去看,反倒一直用余光瞄他们,看着就可疑。
宋景书可不管那么多,带着福宝和元娘进了屋。
这边三个人因为心情沉重,也没有理会那边的不理人,宋景书从外面捡了几根柴火,也没有炭盆的就这么烧了起来。
宋景书不知哪儿摸出几个小石头,往火堆上丢,听着柴火发出砰砰的声响,对福宝咧嘴笑着说:“我小时候就喜欢点火玩儿。”
“玩儿火尿炕。”福宝瞥了他一眼,没精打采的回答,这么一天的折腾,让她又累又倦,只想睡觉。
“一定是阿元教的。”宋景书咕哝着,用木棍拨拉了一下火苗,帮助它快速燃烧起来。
“是爷爷说的。”福宝小声回答,这么说着,又要哭了。
元娘在旁边听得满腹辛酸,也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宋景书没想到自己居然不小心又带到这个话题,心中暗恨自己不会说话,终于闭上了嘴巴。
天气本来就没那么冷,一个屋子里烧了两堆火,不免有些燥热,没多一会儿,几个人就口干舌燥了。
宋景书将水壶递给元娘和福宝,两个人喝了些水,却没有心情吃干粮,杨老汉还没能下葬,并且照这个趋势,他们一路逃亡,杨老汉能葬在哪里都还是未知数,让元娘和福宝的心情十分沉重。
那边的三个人相视一眼,站起来一个人,走到宋景书跟前,笑嘻嘻的问:“这位兄弟,可是从京城里来?”
“我们是准备进京。”宋景书也笑嘻嘻的回答。
“进京啊。”那人眯起眼,看了一眼外面拴着的马和车,“我看你们带得东西挺沉的,是进京做生意?”
“是啊。”宋景书点了点头,指着元娘和福宝说,“我想进京开个小铺子,媳妇生怕我进了城就变坏,非得拉着闺女跟着一起来看着我。”
元娘听他信口胡说心中来气,却也知道轻重,垂下头没说话。
来人来回的看着元娘和福宝,像是在揣测,转身回到他们那边去,小声跟那两个人商量着什么,余光不断肆无忌惮的扫过来。
这架势已经很明显不对了,元娘心中一沉,看了宋景书一眼。
宋景书安抚的拍了拍元娘的手,摸了摸水壶,递给她说:“再喝点水吧。”
元娘拗不过他,喝了一口,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将水壶还给他。
宋景书对她笑笑,接过水壶,塞给福宝说:“福宝也喝水。”
福宝乖乖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对宋景书说:“这水壶怕是没刷干净,怎么这水一股子怪味儿。”
说怪味儿都是轻得,这么一口下去又酸又涩,福宝刚喝进去的时候,差点一口吐出来,还是宋景书瞪眼瞅着她,旁边又有外人,福宝谨记着守礼二字,才勉强灌下去。
“怪味儿吗?”宋景书一脸惊讶,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擦了擦嘴说,“那是因为我加了好料在里面。”
旁边三个人终于按捺不住,其中一个冷森森的说:“神医还真是沉得住气,都死到临头,还不忘喝水。”
“你们在说什么?”宋景书没回头,声音里终于露出他惯有的吊儿郎当,“我可听不懂。”
“神医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那人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其他两个人大惊,猛地站起来,却也相继栽倒在地上,一脸的不敢置信。
原本装作一脸风轻云淡的宋景书立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啐了一口道:“就这点道行,还好意思出来现眼。”
元娘只觉得心口突突的跳,问他:“你刚才那些小石头是什么?”
“上回出事之后就开始想办法做脱身的小玩意了,这个扔进火里,冒出来的烟气能让人昏过去,刚才那个又酸又涩的水就是解药。我是没想到那么快就用到。”宋景书苦笑,拉福宝起身说,“估计这一路都有埋伏咱们的人,村子是不能回去了。”
宋景书这么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棍子来,对准这几个人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子,力道之大,声音之响,让旁边的福宝缩了缩脖子。
“我本来就不会动武,若是不狠心一点,等会儿他们醒来,怕是咱们的小命就要玩儿完了。”宋景书对福宝咧嘴一笑。
福宝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小声说:“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元娘皱起了眉头说:“怎么就会这样凑巧的遇到这些人?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就迷晕了。”
“未必是凑巧,怕是每条路的路口都等着呢。咱们要是有个能打的也能把他们制服了逼供,现在真是太被动了,真等再过一会儿,怕是咱们也被抓走了。”宋景书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说,“这药还是太慢了。”
“咱们现在去哪儿?”元娘茫然的看着宋景书。
宋景书被问住了,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对元娘说:“爹……怎么办?”现在形势如此严峻,带着一口棺材简直就像是个靶子,走到哪儿都会引来注意,今天这是对方大意,也是他幸运,可下一次,却不可能那么侥幸了。
元娘眼眶红了,半天才点了点头,低声说:“就地安葬吧。”
宋景书带着一家人,将杨老汉安葬在了村子后面的山林里,做了记号,等将来脱了身再过来迁坟。
这一次,宋景书再也没敢走大道,带着元娘和福宝走街串巷,福宝在经过第二个小镇的时候,被打扮成一个俊俏的少年,一行人终于变成兄弟俩带着哥哥新娶的媳妇回老家看望重病的父亲。
这一路实在是太多波折和变数,杨老汉去世带来的巨大伤痛似乎在这样的亡命生涯中渐渐被接受,逃命的日子实在是太过紧张和窘迫,让福宝和元娘都没有时间去悲痛,甚至连夜里都是精疲力竭。福宝头一次发现,生活居然还能如此辛劳,居然能够累到连悲伤的力气和时间都没有,只能拼命的走,拼命的逃脱。
他们的路线走得算是乱七八糟,先是往南走,之后向西走,又向北走了一段,最后回东边,差点返回京城。
“这就是让对方摸不清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宋景书喜滋滋的对元娘说。
“是你自己也没想好要去哪儿吧。”元娘冷冷的回应。
宋景书摸摸鼻子,半天才苦笑着说:“你没发现,往南走的路都被封死了,我没法带你们回家了。”
元娘神情淡漠,半天才说:“那咱们往北走,总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这样一路开销太大,银子已经不太够用了。”这才是元娘考虑的最现实的问题,他们出来的匆忙,现银实在是没那么多,别的又怕暴露身份,如果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这些银子最多还够他们奔波一个月的。
之后怎么办?宋景书虽然是神医,可是一旦替人看病问诊,就等于暴露了目标。
元娘想到这里,不由得愁眉苦脸起来。
“我觉得奇怪。”宋景书皱了一下眉头说,“按理说,阿宁应该得到消息了,怎么会对咱们不管不顾的?还有齐家,总该有点动静吧。”
“所以你才想冒险回京城打听消息?”元娘问。
“我得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宋景书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担心,阿宁那边出了事。”
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福宝心里咯噔一声,手里的剪刀没拿住,掉在了桌上。